靠著王科長提前打好招呼,兩人沒走登記流程,就直接進了檔案室自由翻找舊檔。林默的目標很明確,找到1999年4月15日爆炸案的封存檔案——那是父親案子留下的唯一官方痕跡。王科長當年和林建軍有過舊交,一直預設林默追查舊案的許可權,之前他就說過,封存檔案的索引十年前就丟過一次,不少舊檔的位置都對不上,找起來全靠碰運氣。
市公安局檔案室裡,舊紙張的黴味混著灰塵,悶悶地撲在皮膚上。林默和李銳貼著一排排高聳的金屬櫃挪步,指尖掃過櫃門上積灰的標籤,陽光斜斜擠過狹小的窗戶,把浮塵照得在光柱裡亂撞。
兩人順著櫃子排了整整兩排,翻了十幾個錯放的檔案盒,指尖都沾了厚厚的黑灰,也沒見目標盒子的影子。李銳搓了搓手,皺著眉,費力地辨認著標籤上模糊的字跡:“90年代化學試劑失竊案……這都快三十年了,檔案管理系統還沒完全電子化,找起來可真費勁。”
林默沒有說話,腳步忽然頓住。他的目光被深處櫃子裡一個標著“專案封存”的檔案盒牢牢吸住。那個標註——1999年4月15日,像一根生了鏽的針,猝不及防狠狠扎進林默眼裡。他伸手抽出檔案盒,盒身落著厚灰,入手沉得壓手。
“找到了。”他喉結滾了兩滾,才壓下喉間的發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他將檔案盒放在旁邊的閱覽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疊泛黃的檔案和照片,還有一份封皮磨破的當年案情報告。
李銳湊了過來,兩人並肩靠著窗臺翻看起來。案情報告詳細記錄了1999年4月15日市疾控中心實驗室發生的“意外爆炸”事故,以及隨後清理現場時發現的化學試劑失竊情況。報告中明確提到,失竊的試劑包括一批用於基因研究的特殊氟化物,正是李偉供述中提到的那種。
“報告說,當時專案負責人是趙天成和林建軍。”李銳指著報告末尾的簽名,聲音放輕,“爆炸後,趙天成‘死亡’,林建軍失蹤,被列為本案重大嫌疑人。”
林默的手指緊緊攥著報告紙,指節壓得發白。“我父親不是嫌疑人,他是被趙天成害死的。”他低聲說,聲音裡裹著壓了二十多年的憤怒,指腹蹭過簽名上“林建軍”三個字,蹭得紙邊發皺。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科長走進來,帶上門,掃了眼桌上攤開的封存檔案,眉頭動了動,才長出一口氣笑了:“果然在這兒找東西,我就猜你不在辦公室。對了,寵物店投毒案的通報下來了,你立了大功,局裡要給你通報表揚。張隊長前陣子還跟我問你,你要是想調刑偵隊,我現在就能給你打申請。”
林默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王科長會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他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檔案,搖了搖頭。“謝謝科長,不過我現在還不想調走。”
王科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你還在查你父親的案子?我知道你放不下,可這麼多年了,對方藏得好好的,你查下去,等於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林默抬頭看著他,語氣穩得沒有半點轉圜:“科長,這不是過去的事。趙天成還活著,他現在叫‘清道夫’,這次寵物店投毒就是他乾的。他攢了一個叫‘齒輪小組’的組織,就是要把當年的‘星塵淨化’計劃做完。”
王科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星塵淨化’計劃?我好像有點印象……當年確實有這麼個保密專案,但後來因為涉及倫理問題被緊急叫停了。”
“是的,”林默點點頭,“我父親就是因為堅決反對這個計劃才被趙天成害死的。現在趙天成回來了,他想利用當年失竊的化學試劑,透過城市水源系統進行大範圍基因篩選,清除他所謂的‘不良基因’。”
王科長沉默了半分鐘,指尖在褲腿上蹭了蹭,才開口:“這件事非同小可,我會立刻向上級彙報。但你們也要小心,趙天成既然能隱藏二十多年,肯定不簡單。”
“我們會的。”林默說,“對了科長,你知道‘星圖第七頁’是什麼嗎?我父親留下的懷錶裡夾了一張便籤,上面寫著‘天樞星的座標,在星圖第七頁’。我懷疑這和‘星塵淨化’的啟動位置有關。”
王科長皺緊了眉頭:“‘星圖第七頁’?沒聽說過。”他摸著下巴想了片刻,忽然開口:“說起來……你父親當年不是天天泡市立圖書館嗎?前陣子那兒老館剛遭了火災,說不定關於星圖的線索真在那兒?不過現在燒得只剩空架子了,找起來估計難。”
林默心中一動——父親生前確實把市立圖書館老館當成了第二個家,說不定他早就把重要的東西藏在了那裡。“我們會去看看的。”
王科長又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轉身帶上門走了。林默和李銳回過頭,繼續翻查剩下的檔案內容。
兩人翻完了整本厚厚的案情報告,除了“趙天成死亡、林建軍失蹤”的定論,只在附頁找到了半頁失竊試劑清單,核對下來,確實和李偉供述的完全對得上。直到林默翻到最後一頁研究員名單,才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發現:陳景明的名字後面標了個小小的“請假”,旁註一行極小的字——爆炸後辦理了離職銷戶。這是報告正文完全沒提的隱情。
“陳景明……”林默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人會不會知道當年的內情?”
“太巧了,爆炸當天請假,之後立刻走人,這絕對有問題。”李銳拿出手機點開訊息框,“我這邊認識戶政的朋友,現在發訊息讓他們調資訊,半小時就能出陳景明的下落。”
林默應了一聲,隨手晃了晃空檔案盒,想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沒想到指尖碰到盒蓋內襯,蹭到了一片薄紙——他拆開脫膠的內襯,摸出半張沾了黴點的借閱卡碎片,碎片上清清楚楚印著“市立圖書館”的章,還有半個手寫的“星”字,剛好是星圖的“星”。
兩人還沒來得及細看,林默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跳出來電顯示,是醫院打來的,說李偉的女兒李雅雅醒了,指定要見他。
林默和李銳立刻收了檔案,快步往醫院趕。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推開病房門,李雅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看見林默進來,她動了動乾枯的手指,慢慢遞出了一塊沾著黑墨痕的碎紙——那是半張從舊書裡撕下來的星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