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鐵鏽的味道灌入喉嚨,林默趴在燈塔底部的礁石上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懷裡的黑色手提箱被緊緊護在身下,金屬外殼硌著肋骨,卻給了他一絲荒誕的安全感。塔頂的槍聲已經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消防車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雨幕。
“必須離開這裡。”林默咬著牙撐起身體,風衣下襬被礁石劃開長長的口子,露出滲血的繃帶。他辨認著海岸線的方向,跌跌撞撞衝進茂密的防風林。泥濘在靴底形成沉重的負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冷庫起火,速去。”
林默瞳孔驟縮。深海冷鏈的冷庫!他立刻想起那份在檔案室找到的貨運清單,那些標註著“特殊生物樣本”的集裝箱就儲存在三號冷庫。他摸出備用手機撥通李銳的號碼,聽筒裡卻只有忙音——燈塔附近的訊號塔顯然被幹擾了。
“該死!”他狠狠捶了下樹幹,樹皮上立刻留下血手印。鄭文濤的人馬既然能在燈塔設伏,就絕不會放過冷庫這個關鍵地點。所謂的“清道夫”,現在開始銷燬證據了。
二十分鐘後,林默藉著夜色和雨幕潛入碼頭區。沖天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熱浪隔著兩條街都能感受到。消防車的高壓水槍噴射出銀色水龍,卻被高溫蒸騰成白霧。他看到幾個穿著消防服的人影在警戒線外徘徊,動作僵硬得不像專業救援人員。
“讓開!我是重案組林默!”他亮出手銬和警官證,故意讓金屬反光在雨夜裡閃過。那幾個人果然猶豫了,趁著他們交換眼神的瞬間,林默矮身鑽過警戒線,貼著集裝箱陰影向火場移動。
三號冷庫的鐵皮大門已經燒得變形,橙紅色的火舌從裂縫中瘋狂竄出。林默抓起地上的消防斧,用袖子裹住手柄,猛地劈向門鎖。高溫讓斧刃發出嗤嗤聲響,他能聞到自己頭髮被烤焦的味道。
“咳咳……”濃煙灌入肺葉,林默嗆得彎下腰,視線開始模糊。他摸出戰術手電咬在嘴裡,光束在火場中顫抖。冷藏庫的貨架大多已經坍塌,冷凍裝置在高溫下發出刺耳的爆裂聲。他記得檔案裡記載的樣本儲存位置,跌跌撞撞衝向東南角。
突然,腳下踢到一個硬物。手電光晃過去,是半截燒焦的金屬櫃,抽屜被燒得扭曲,裡面露出一疊碳化的紙張。林默心臟狂跳,用消防斧撬開抽屜,指尖觸到一張邊緣尚未完全燒燬的牛皮紙。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手電光束照在三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身上,他們手裡的微衝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找到他了!”其中一人低吼,槍口立刻對準林默。
林默瞬間將身體藏到金屬櫃後,子彈穿透鐵皮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他抓起那疊紙塞進懷裡,翻身滾向旁邊的通風管道。管道口的柵欄早已被燒熔,他像壁虎般鑽進去,灼熱的鐵皮燙得他後背一陣刺痛。
“追!他拿了東西!”
管道里伸手不見五指,林默只能憑記憶判斷方向。濃煙讓他幾乎窒息,肺部像要炸開。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他用盡最後力氣踹開出口的格柵,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雨還在下,澆滅了他身上的火星。林默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懷裡的紙張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他顫抖著展開最完整的一張,泛黃的紙頁上,“實驗物件跟蹤名單”幾個字依稀可見。
手指撫過燒焦的邊緣,當看到第三行時,林默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林建軍,狀態:監控中,代號:海燕”。
下面一行,赫然寫著:“張濤,狀態:活躍,代號:夜梟”。
張濤!那個在碼頭爆炸案中失蹤的汙點證人!林默猛地想起趙天成的話:“鄭文濤只是小角色,他背後一定還有人。”難道張濤才是“蛇頭”安插在警方內部的真正臥底?可父親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份名單上?“海燕”不是當年的臥底計劃嗎?
遠處傳來警笛聲,這次是真正的警察。林默將名單塞進防水袋,藏進靴筒。他抬頭望向火光沖天的冷庫,突然注意到二樓視窗有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那人穿著消防服,卻在撤離時向他的方向投來一道冰冷的視線。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清道夫不僅在銷燬證據,還在確認他是否拿到了關鍵線索。他摸出手機,這次終於有了訊號,通訊錄裡“張濤”的號碼靜靜躺在那裡,備註是“線人D-7”。
雨更大了,沖刷著碼頭的血跡和罪惡。林默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知道,從找到這份名單開始,這場遊戲的規則已經徹底改變。父親的身份,張濤的下落,“靜的眼睛”的秘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旋渦,而他已經沒有退路。
遠處,消防車的燈光在雨幕中劃出金色的軌跡,像一條試圖掙脫黑暗的巨蟒。林默轉身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裡,靴筒裡的名單硌著腳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