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蜷縮在廢棄碼頭的集裝箱裡,潮溼的空氣混雜著鐵鏽與魚腥味。金屬盒被他反覆翻看,海燕計劃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眼睛。檔案裡的實驗資料讓他胃裡翻江倒海——那些標註著受試者存活率17%的表格,邊緣還沾著疑似血漬的暗褐色痕跡。
吱呀——
集裝箱鐵門突然被推開條縫,李銳探進半個身子,雨水順著她的短髮滴在地面,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圓點。墓園的槍戰上了新聞,趙天成對外宣稱是緝毒行動誤傷。她反手關上門,將警用無線電扔給林默,張濤被帶走調查,現在全市所有監控都在搜捕你。
林默接過無線電,頻道里正傳來趙天成沉穩的聲音:各單位注意,嫌犯林默攜帶危險物品,遇襲可當場擊斃。他捏緊金屬盒,指節硌在鏽蝕的稜角上:老管家的地址查到了嗎?
查到了,但有風險。李銳調出手機裡的衛星地圖,螢幕在昏暗的集裝箱裡泛著冷光,前海軍大院,現在改成了老幹部活動中心。趙天成的人三天前就在附近布控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的紅圈內。那是父親林建軍生前的住所,老管家陳伯在那裡工作了四十年。檔案裡提到活體實驗志願者名單由海軍大院內部提供,陳伯很可能知道些什麼。
必須去。林默將檔案塞進防水袋,張濤把這個交給我,不可能只是讓我看些實驗資料。他想起張濤虎口的疤痕,突然意識到什麼,李銳,查97年海軍大院的守衛配置,特別是狙擊手崗位。
凌晨三點,林默藉著暴雨掩護潛入大院。銀杏樹在風中發出嗚咽,他貼著斑駁的磚牆移動,夜視儀裡看見兩個巡邏的黑衣人。三年前父親的葬禮上,陳伯曾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水落石出四個字。當時他以為是老人悲痛過度的胡話,現在想來那或許是父親早就安排好的後手。
陳伯住在後院的傭人房,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林默撬開生鏽的門鎖,剛進門就被冰冷的金屬抵住後頸。
轉過身。陳伯的聲音蒼老卻有力,老式獵槍的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老人穿著褪色的藍色工裝,背駝得像張弓,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警惕的火焰。
林默慢慢轉身,將半枚警徽放在桌上:陳叔,我是林默。
獵槍的保險栓咔嗒輕響。陳伯的目光從警徽移到林默臉上,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彎著腰幾乎喘不過氣。林默想上前卻被槍管擋住,老人擺擺手,從抽屜裡翻出藥瓶吞下藥片,呼吸漸漸平穩。
三年了,你總算來了。陳伯放下獵槍,從床底拖出個鐵皮箱,你父親下葬前一天,讓我把這個藏起來。箱子裡是盤老式錄影帶,他說趙天成遲早會對墓碑動手,真正的證據在這裡。
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注意到陳伯的左手不自然地蜷著,指關節處有明顯的舊傷。您的手?
趙天成的人上個月來過。陳伯的聲音帶著顫抖,他們問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麼,我說不知道。他擼起袖子,小臂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觸目驚心,他們用烙鐵燙我,說只要我開口就放我走。
林默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想起檔案裡那些實驗體的照片,突然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把證據藏在陳伯這裡。
錄影帶裡是什麼?
陳伯卻突然沉默了,渾濁的眼睛盯著窗外的雨幕。林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兩個黑衣人正朝這邊走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雨霧中晃動。
他們又來了。陳伯迅速將錄影帶塞進林默懷裡,從後門走,穿過鍋爐房有條密道。他重新端起獵槍,拉開槍栓,告訴趙天成,我陳伯就算死,也不會讓他玷汙林隊的清白!
林默剛鑽進密道,就聽見外面傳來槍響。他咬著牙往前爬,潮溼的泥土糊滿全身。密道盡頭是廢棄的防空洞,李銳正在那裡等他,越野車的引擎已經啟動。
陳伯怎麼樣?李銳接過錄像帶,臉色蒼白。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將金屬盒裡的檔案遞給她。當李銳看到實驗體編號073——陳伯的字樣時,倒吸一口涼氣。林默發動汽車,後視鏡裡,老幹部活動中心的方向火光沖天。
去市局檔案室。林默的聲音沙啞,我要知道97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雨刮器徒勞地掃著玻璃,李銳突然指著檔案裡的一張照片:這不是張濤嗎?照片上的年輕警察站在緝毒隊門口,右肩扛著狙擊步槍,虎口處隱約可見尚未癒合的傷口。
林默猛地踩下剎車。車載電臺突然傳出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是張濤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海燕計劃...內鬼名單...在趙天成的黑色箱子裡...他交給了最信任的警察...
電流聲戛然而止。林默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近的警車燈光,突然明白了張濤的用意。那個虎口有疤痕的男人,用自己的被捕換來了這條關鍵線索。而現在,他們必須在趙天成之前找到那個黑色箱子。
去趙天成的辦公室。林默換擋踩下油門,越野車像離弦的箭衝進雨幕,我知道他把箱子藏在哪。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光暈。林默握緊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從陳伯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起,這場戰爭就再也沒有退路。而那個藏著內鬼名單的黑色箱子,或許就是開啟所有謎團的最後一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