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港碼頭的腥鹹海風灌進領口時,林默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警用手槍的金屬外殼在掌心沁出冷汗,槍膛裡的五發子彈像是在灼燒他的神經。張濤的辦公室在市公安局主樓頂層,電梯上升的三十秒裡,林默數了十七次自己的心跳——和三年前在表彰大會上聽張濤致辭時的頻率一模一樣。
林警官?秘書檯後的年輕女孩抬頭時,胸牌上的工號在陽光下反光。林默認出她是上個月剛分配來的警校實習生,此刻她的瞳孔裡映著自己溼透的襯衫和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
張副局長在嗎?林默的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張局正在開視訊會議...女孩的話音被內線電話的忙音截斷,她按下擴音鍵,張濤的聲音從聽筒裡滾出來,帶著雪茄煙特有的沙啞:讓他進來。
辦公室的實木門有三十五公斤重,林默推開門時,正看見張濤把半截雪茄摁在水晶菸灰缸裡。夕陽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左手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泛著冷光——那枚戒指在李銳的屍檢照片裡出現過,當時法醫說那是清道夫的標記。
張濤指了指辦公桌前的真皮座椅,桌上的古巴雪茄盒敞開著,裡面整齊碼放著十二支魚雷雪茄,嚐嚐?比你口袋裡的紅塔山強多了。
林默沒有坐。他從風衣內袋掏出個證物袋,裡面裝著枚沾血的微型晶片,編號001在夕陽下像只眯起的眼睛。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主控晶片,在你碼頭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找到的。
張濤的手指在雪茄盒邊緣輕輕敲擊,節奏和林默的心跳逐漸同步。知道為什麼叫普羅米修斯嗎?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二十年前的風霜,那個為人類帶來火種的神,最後被宙斯鎖在高加索山上,每天被惡鷹啄食肝臟。
所以你就把警察當肝臟?林默將證物袋拍在桌上,晶片在玻璃桌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李建國、李銳、還有精神病院裡那三百個實驗體,他們都是你的祭品?
辦公室的空調突然發出低頻嗡鳴。張濤拉開抽屜,裡面整齊碼放著泛黃的檔案袋,最上面那袋的標籤寫著專案九九年四月十五日,市緝毒支隊在碼頭查獲三噸海洛因,行動報告裡說毒販頭目畏罪自殺。他抽出檔案袋裡的現場照片,照片上的警徽編號被利器磨得模糊不清,但你知道嗎?那天真正死在碼頭的,是五個拒絕植入晶片的緝毒警。
林默的喉結劇烈滾動。他想起老陳給他看的照片,李建國站在警校門口,肩膀落著雪,警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人體增強計劃需要活體實驗。張濤的手指劃過照片裡模糊的警徽,你以為警察為什麼總能提前預判罪犯的行動?為什麼反恐演習的命中率總能達到百分之百?林默,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你左前臂的條形碼紋身,編號734,那是我親自給你紋的。
冷汗順著脊椎爬進褲腰。林默突然想起自己總能在危險來臨前0.3秒做出反應,想起每次射擊訓練都能正中靶心,想起局長自殺前驚恐地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晶片...在腦子裡...
為什麼是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你是李建國的兒子。張濤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講述一個秘密,當年李建國偷偷複製了實驗資料,藏在他妻子的墓地裡。我們找了二十年,直到李銳把你引到那裡。他從抽屜裡拿出個金屬盒,裡面是枚閃爍著紅光的晶片,這是新一代的神經控制器,能讓你擁有預測未來五分鐘的能力。林默,加入我,我們能讓整個警隊進化。
窗外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林默看見三輛黑色轎車停在公安局樓下,車門開啟時露出的戰術靴和李曉雅腳踝上的蛇形紋身一模一樣。清道夫?他猛地後退半步,槍口對準張濤的胸口,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我知道你會選擇正義。張濤緩緩站起身,左手從抽屜裡摸出配槍,槍口卻指向窗外,就像當年李建國一樣。他扣動扳機,樓下傳來輪胎爆鳴和女人的尖叫。林默衝到窗邊,看見李曉雅倒在血泊裡,她的蛇形紋身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她只是個誘餌。張濤的槍口抵住林默的後腦勺,真正的清道夫,現在應該已經拿到李銳藏在檔案室的實驗名單了。
林默突然想起老周——那個總在檔案室加班的老警察,上週還幫他影印過案的卷宗。他猛地轉身,張濤的子彈擦著他的耳際飛過,在牆上鑿出個焦黑的彈孔。實木辦公桌在槍聲中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和閃爍的指示燈。
這棟樓的承重牆裡,埋著能控制全市實驗體的訊號發射器。張濤的左手抓住林默持槍的手腕,蛇形戒指深深嵌進他的皮肉,放棄抵抗吧,734號實驗體。你的大腦晶片早就和系統聯網了。
劇痛從太陽穴炸開,林默看見無數資料流在眼前閃過:警車的即時位置、警員的生理指標、甚至老陳此刻正在精神病院的走廊裡奔跑。他想起李銳錄音裡最後的警告:別相信你的眼睛...晶片會製造幻覺...
去你媽的幻覺!林默用盡全力將槍口頂向張濤的心臟,卻在扣動扳機的瞬間看見對方左胸口袋裡露出的金屬鏈——那是枚警徽,編號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槍聲在辦公室裡迴盪。張濤的身體軟軟倒下,左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林默撿起那枚警徽,發現背面刻著行小字:吾兒林默,父李建國絕筆。
樓下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林默衝到窗邊,看見老周舉著槍從檔案室跑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眼神空洞的警察——他們的左前臂都有條形碼紋身在閃爍。警徽從掌心滑落的瞬間,林默聽見自己大腦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像極了李銳錄音裡最後那段摩斯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