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紙箱的紙漿味,雨水順著砸破的窗戶縫隙滲進來,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窪。林默靠在冰冷的鐵皮牆壁上,肩膀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傷處,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低頭看了看胸前,襯衫早已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那枚藏在衣領裡的晶片,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李娟蜷縮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剛才的追逐和打鬥耗盡了她的力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巷口那聲尖叫還在耳邊迴響,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哥,外面的警察……”她聲音發顫,“會是張海峰的人嗎?”
林默搖搖頭,又不確定地皺起眉。“不知道。”他低聲說,“但張海峰肯定跑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們得趁這個機會,弄清楚這枚晶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小心翼翼地從衣領裡取出那枚黑色的晶片,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仔細看著上面刻著的數字——,父親的警號。
李娟湊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晶片。“張海峰說,‘雄鷹計劃’的核心名單就在這裡面。”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哥,我還知道一些事,之前太亂了,沒來得及告訴你。”
林默抬起頭,看著她:“什麼事?”
“關於爸的工作證,關於這個晶片,還有……那些血跡。”李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張海峰逼問我的時候,用了很多手段。他說,林建軍肯定把名單交給我了,因為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他還說,爸在死前,和他見過一面,兩人在書房裡發生了爭執,爸的工作證上沾了血,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血跡?”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我拿到工作證的時候,沒看到血跡。”
“被擦掉了。”李娟肯定地說,“張海峰說,爸為了保護名單,故意把工作證藏起來,還擦掉了上面的血跡,就是怕被人發現。他說,那血跡是爸和他搏鬥時留下的,爸用最後一口氣把晶片藏進了工作證的封皮裡。”
林默沉默了。父親的死,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警方給出的結論是意外墜樓,但他始終覺得事有蹊蹺。現在看來,父親的死絕非意外,而是和這個“雄鷹計劃”、和這枚晶片有著直接的關係。
“張海峰還說了什麼?”林默追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他說,‘雄鷹計劃’是一個高層的秘密行動,但裡面出了內鬼,把情報洩露給了敵人。爸發現了內鬼的蹤跡,收集了證據,也就是那份所謂的‘內鬼名單’。”李娟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爸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就把名單加密後存入了這枚晶片。他怕晶片被輕易破解,就用自己的警號‘’做了解鎖密碼。他說,這個警號,只有我們家人知道。”
“只有我們家人知道……”林默喃喃自語,腦海裡浮現出父親的身影。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很少提及工作上的事,更別說什麼秘密計劃了。但他對家人的愛,卻是深沉而內斂的。他用自己的警號做密碼,是希望在他出事之後,這份名單能被家人發現,並且保護好。
“所以,那個從爸保險櫃裡找到的加密檔案,真的是個幌子?”林默問。
“應該是。”李娟點點頭,“張海峰說,那是爸故意放的煙霧彈,用來迷惑那些想得到名單的人。真正的核心,就是這枚晶片。”
林默握緊了晶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父親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這份名單,也為他們留下了一條線索。現在,這份沉重的責任,落到了他和李娟的肩上。
“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李娟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依賴,“我們不知道誰是內鬼,也不知道該相信誰。外面的警察,我們也分不清是好是壞。”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標很明確:解鎖晶片,拿到內鬼名單,揭露真相,為父親報仇。但阻礙也同樣巨大:他們被張海峰和神秘組織追殺,自身難保;警察的態度不明,可能隨時會把他們當成通緝犯;解鎖晶片需要專業的裝置和技術,他們現在一無所有。
“我們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林默說,“然後想辦法解鎖晶片。張海峰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他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我們不能再回老城區了。”
“那我們能去哪裡?”李娟茫然地問。
林默思索著。他在這座城市沒什麼朋友,父親的老同事……他不敢確定誰是可以信任的。突然,他想起了一個人。
“陳叔。”林默說,“爸以前的老搭檔,陳景明。他幾年前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了,住在城郊的一個小區。爸出事的時候,他來看過我們,說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找他。”
李娟想了想,點了點頭:“我記得他,那個頭髮花白,總是笑眯眯的警察叔叔。可是,我們能信任他嗎?萬一他也是內鬼呢?”
這是一個風險,但林默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現在只能賭一把。”他說,“陳叔和爸共事了十幾年,如果爸真的有什麼隱情,他可能會知道一些線索。而且,他已經退休了,應該不會直接參與到‘雄鷹計劃’裡。”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林默決定賭上一把,相信父親的老搭檔。
“我們現在就走。”林默站起身,雖然傷口疼得厲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趁著外面的警察還沒進來搜查,我們從倉庫後面的小門出去。”
他扶著李娟站起來,兩人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往倉庫深處走去。倉庫很大,堆滿了各種廢棄的紙箱和雜物,光線昏暗,只能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明。腳下的地面凹凸不平,還散落著一些碎玻璃,走起來很困難。
林默的肩膀一直在流血,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他咬著牙,強忍著不適,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儘量減輕李娟的負擔。李娟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心裡又酸又澀,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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