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13章 金融獵手(1)

煙霧把會議室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罐頭,磨砂玻璃門都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灰。菸缸早滿得溢了出來,菸蒂堆得像座小山,滾到桌腳的菸蒂還留著半圈暗黃的煙漬。列印好的雜湊地址剪得整整齊齊,貼了滿滿一整面白板——從頂排一直鋪到踢腳線,黑黢黢的字串看得人眼睛發花,眼前的景象活像一團纏了上百圈的亂麻。

專案組三天沒合過眼,所有人的眼白都爬滿了扭曲的紅血絲。趙剛夾煙的指節燻得發黃,直到菸捲燒到指尖才猛地回神,狠狠將菸蒂掐滅在菸缸裡,濺起的火星落在桌面上,沒人動,也沒人說話。

十七層巢狀的地址,每一層都跳轉至不同錢包,所有資金最終匯入混幣池,直接變成了無跡可尋的“清水”——別說找最終受益人,連下一個流向都摸不到半片影子。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不緊不慢,脆生生打破了滿室的死寂。趙剛抬頭的瞬間,瞳孔都輕輕晃了一下。

門口站著個穿藏青色戧駁領西裝的女人,肩線挺得筆直,三十出頭的年紀,一頭黑髮在腦後挽成一絲不亂的髮髻,連半根碎髮都沒掉出來,襯得脖頸線條幹淨利落。她手裡只拎著個巴掌大的輕薄筆記本,連檔案袋都沒帶,米白色細跟鞋踩在拋光瓷磚上,一聲一聲脆響,直敲得人心裡發緊。

沒等發問,她直接開口報出身份,聲音冷脆得像淬了冰:“經偵總隊反洗錢處蘇晴,負責跨境加密貨幣洗錢案件,總隊派我過來給你們搭把手。”

林默跨步上前伸手握手,指尖觸到對方微涼的掌心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就是業內鼎鼎有名的“金融獵手”蘇晴啊!前兩年端掉三個跨境電信詐騙窩點,把犯罪分子藏了三年的十二億贓款一分不少全追了回來,連境外洗錢集團都放話,開五百萬買她的個人資訊。

“資料我提前看過了,十七層巢狀加混幣池,是做了十五年的老洗錢集團的標準套路。”蘇晴進門沒客套,沒喝水也沒寒暄,拉過牆角的摺疊椅坐下就開啟電腦,金屬外殼的筆記本嗡地一聲輕響。陳曦提前刻好的證據盤遞過來,她插進去的動作乾淨利落,指尖落在鍵盤上,快得幾乎飛出殘影。

滿屏程式碼順著捲軸往下跳,快得人眼睛都跟不上。蘇晴盯著螢幕開口,直接打碎了專案組三天來的固有思路:“很多人覺得多層巢狀是為了隱藏最終受益人,其實不對——它就是為了拖時間。等你一層層慢慢追,剝開十七層殼,錢早轉到境外銷戶,人都跑出國喝威士忌了,你連人影子都抓不著。”

陳曦熬了三天,骨頭都快散架,趕緊搬著椅子擠過來,眼睛黏在螢幕上,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晴姐,那我們現在從哪兒切入?所有資金進了混幣池真的半點兒痕跡都撈不到,我們翻了三天,連個下腳的口子都找不到。”

“混幣池哪能真的消乾淨痕跡?區塊鏈上的每一筆轉款,都是刻在石頭上的字,除非整個鏈炸了,不然永遠擦不掉。”蘇晴指尖輕輕一點,直接調出一個滿屏程式碼的分析模型,淺藍色的註釋整整齊齊標在每一段程式碼旁邊,一看就是她自己攢了五六年的私有工具,外面根本找不到。“這些做了十幾年的老團伙最懶,走賬的拆分規則從入行就沒改過——就像人寫字有簽名,他們用的所有中轉錢包,雜湊字首都是固定的。你看你們拉出來的兩千兩百一十七個小額中轉地址,超過三成都是1A2B開頭,這能是巧合?”

林默本來靠在桌邊,腦子裡一團亂麻,聽到這句話,猛地像被閃電劈中,瞬間通體順暢——他們卡了整整三天,就是死咬著“從入口追終點”的老思路,順著十七層巢狀往裡撞,撞得頭破血流還不肯轉彎,原來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不用逐層追,反過來,從所有已經確認流入奧德修斯實驗室的關聯賬戶往前倒推,把所有帶1A2B字首的地址全篩出來,再對應回境內原始轉出賬戶,相當於從迷宮出口往回找入口,比你從入口往裡瞎撞至少快十倍。”蘇晴抬眼掃了一眼滿白板的字串,三句話點破了纏了三天的死結。整個會議室瞬間靜了兩秒,掉根針都能聽見,緊接著就是嘩啦嘩啦翻資料夾的聲音,連熬得快站不住的小周都一下子直起了腰,眼睛亮得像燃著火焰。

內線上午剛傳來情報,犯罪集團預定三天後凌晨一點把所有資金轉出境外銷戶,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整個專案組跟著蘇晴連軸轉,沒人喊累,沒人提休息,餓了啃冷漢堡,困了趴在桌上眯十分鐘。蘇晴直接把自己攢了五年的追蹤筆記共享進工作組,一點點教大家識別不同團伙洗錢地址的隱形標記,小周抱著筆記本記了滿滿兩頁,抬頭對著打印出來的雜湊值撓頭,語氣滿是驚奇:“我以前真以為比特幣就是完全匿名,只要洗進混幣池就查不到,原來還有簽名這種門道!合著這些壞人,自己給我們留線索呢?”

“哪有完全乾淨的黑錢?只要從鏈上走,每一筆都刻在‘區塊鏈’這塊碑上,怎麼可能擦乾淨。”蘇晴揉了揉跳著疼的太陽穴——她熬了兩個通宵,舊疾偏頭痛犯了,額角貼了塊淡藍色的止痛貼,碎髮被汗浸溼粘在皮膚上,指尖卻依舊穩得很,一點就落在螢幕上一串剛匹配出的地址:“你看這兒,十六筆分散的小額資金繞了十七層巢狀,最終全彙總到同一個瑞士銀行信託賬戶——這個賬戶的實際控制人,是註冊在列支敦斯登的格林紐格慈善基金會。”

趙剛剛翻完列支敦斯登的基金保密法規,“啪”地把厚厚的檔案摔在桌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慈善基金會?那個彈丸小國對私人受益資訊的保密要求比瑞士銀行還嚴!咱們走外交渠道發協查請求,層層批下來得一個月,到時候別說骨頭,湯都被人喝沒了!”

“麻煩歸麻煩,但至少摸到根了。”蘇晴沒慌,指尖飛快敲完最後一行匹配規則,把整理好的完整資金鍊點了列印。熱乎乎的紙張剛吐出來,她直接遞給林默,封皮上隨手畫的資金流向圖清晰得像水流:“之前你們說所有贓款最終都流向奧德修斯,我看這個格林紐格,就是奧德修斯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十拿九穩。”

這是立案半個月來,專案組第一次把資金鍊摸到犯罪集團的頂層終端,會議室裡壓抑了三天的沉悶瞬間散了。趙剛激動得一巴掌拍在蘇晴肩膀上,笑得嗓子都啞了:“不愧是金融獵手!我們困了三天摸不著北,你一來直接把口子撕開了!我這就給總隊報……”

蘇晴笑了笑,抬手把額角滑下來的止痛貼按了按,低頭整理備份資料,語氣平淡:“就是抓得多了熟套路而已,接下來往下挖,總能把格林紐格和奧德修斯的關係錘實……”

話沒說完,電腦螢幕突然彈出亮紅色預警彈窗,尖銳的提示音嚇得小周手裡的筆都掉了。

所有人一下子圍過來,就見螢幕上跳出來一筆陌生的轉出資金,路徑匹配完成後,最終掛靠的主體是本市城發集團旗下的第三方外包服務商。林默湊過去掃了眼實際控股人那一欄,臉色“唰”地白了——是張正國,他已經退休兩年的老領導,當年帶他入行的師父。

“不對,這筆轉款是五年前的,那時候張局還沒退休。”林默皺著眉剛開口,蘇晴已經把位址列放大,盯著字首看了兩秒,突然輕輕“咦”了一聲——這個地址的字首不是犯罪集團的1A2B,是3C4D,是她去年破獲“幽靈船”洗錢案時,總部給臥底人員統一留的標記啊!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默,眼睛亮得驚人,那點光像淬了寒的刀鋒,一下子劃破所有疑雲:“這不是黑錢,是張正國留給我們的標記。林默,你那個退休的老領導,不會五年前就扎進奧德修斯當臥底了吧?”

所有人都愣了。

五年前張正國突然查出高血壓,申請提前退休,所有人都以為他幹了一輩子累了,想回家抱孫子養老,連林默都這麼以為。原來從那時候起,他就隱退潛伏,盯著奧德修斯的洗錢網,一盯就是五年。

他早就摸透了這幫人的套路,知道警方從入口一層層追永遠摸不到頂層,所以故意留下這個帶臥底標記的地址,就等哪天警方逆向溯源摸到格林紐格這一層,就能順著標記直接拿到頂層受益人的核心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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