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阿爾卑斯山深夜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呼嘯的松濤裹著零下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骨頭都發疼。按照原定計劃,接應的陳曦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隱蔽山谷,林默和蘇晴壓低身子,藉著粗壯樹幹的陰影往接應點摸去,靴底踩過厚厚的松針落葉,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剛走了不到兩百米,別在領口的微型通訊器突然滋滋炸響,電流雜音裡鑽出來一個陰冷倨傲的歐洲腔,傳遍了整個公共頻段——是沃倫,整個夜鶯毒株專案的負責人,顯然他早就買通了當地通訊商,接管了這片山區的所有頻段。
“林默,我知道你出來了。把毒株晶片和備份資料給我,我放你從南邊邊境安然出境,不然整個阿爾卑斯山的夜鶯門徒都會來取你的命,你插翅難飛。”
沃倫的聲音帶著貓抓老鼠的戲謔,漫山遍野的風裡都彷彿摻了隱約的腳步聲,像是無數餓狼已經圍到了四周。林默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直接切掉了公共頻段,指節轉了半圈,迅速接通了陳曦的私人加密頻道,沙啞的聲音像是磨過砂石:“我們出來了,在三號山谷東側,小“小周犧牲了,核心資料已經傳回總部雲端備份,沒有丟失。”
通訊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死寂,隨即傳來壓抑的哽咽聲。陳曦咬著牙,把哭腔壓得極低:“我知道了,我在原地等你們。國際刑警的接應飛機一小時後在北部山谷起飛,但沃倫早就買通了當地黑幫,所有通往北部的路口都被封死了,常規路線走不通,我們只能繞後山的廢棄棧道。”
林默低聲應了一句,切斷通訊後給蘇晴遞了個眼色,兩人瞬間加快腳步,弓著腰往北方摸去。身後每隔三五分鐘就會傳來一聲槍響,流彈斜斜打在遠處的松樹幹上,大片松針嘩啦啦地往下掉,砸在林默的肩頭上,涼得刺骨。夜裡山區降溫極快,不到兩個小時氣溫就跌到了零度以下,林默後背的作訓服早被山霧和露水浸得透溼,冰硬地貼在脊樑骨上,每走一步都帶著刺骨的疼。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蘇晴靠在一棵老松樹幹上喘勻氣,迅速開啟三防電腦,指尖在防水鍵盤上飛快敲了兩下,調出夜鶯內部線人五分鐘前剛發來的加密訊息。她抬眼看林默,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凍出來的顫音:“壞訊息,沃倫已經帶著成品毒株從後山秘密通道走了。伊恩和他內訌分贓不均,剛才火拼殺了景肅,捲走一半專案款跑了。沃倫瘋了,十分鐘前剛對外發了懸賞——五百萬歐元買我們三個的命。現在當地黑幫和夜鶯的僱傭兵全出動搜山,搜山隊伍離我們不到兩公里。”
林默停下腳步,後背靠在冰冷的樹幹上喘了口氣,寒氣順著胸腔往肺裡鑽,疼得他忍不住悶咳了兩聲。他掏出三防手機,點開離線的接應地圖,凍得發紅的指尖在螢幕上慢慢划動,最終停在了當前位置與北部接應點之間——從這裡到北部山谷的接應點,必須經過人工林的隘口,那是唯一能走車的近路,根本繞不開。“原定路線是走隘口,現在沃倫肯定算準了我們要趕飛機,鐵定會在這裡設埋伏。”林默抬眼看向不遠處黑黢黢的斷崖方向,“能不能翻旁邊的斷崖繞過去?”
“斷崖垂直落差三百多米,坡度接近八十度,根本沒法走。而且斷崖那片是三十年代戰爭遺留的雷區,這麼多年沒人清理,踩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從來沒人敢往裡頭走。”低沉的發動機聲順著風從遠處飄來,陳曦開著經過防彈改裝的黑色越野摸了過來。她關了所有車燈,只靠著夜視鏡慢慢往前開,停在兩人面前後迅速拉開車門,聲音帶著急凍後的顫抖:“現在離飛機起飛還有四十分鐘,走隘口十分鐘就能到,繞斷崖要多走半個小時,絕對趕不上起飛。錯過了接應,我們就得在山裡躲著,被追兵圍住就是死路一條。”
林默彎腰坐進副駕,指尖下意識地摸向領口——那裡縫著一枚磨得發亮的警號,不是他自己的,是父親犧牲前留給他的遺物。三十年前,父親也是潛入夜鶯組織的臥底,就在這片阿爾卑斯山區犧牲,沒人找到屍體,只帶回了這枚縫在衣領裡的警號。沒人知道,這枚警號的夾層裡夾著一枚微型定位信標,是當年父親那批臥底的特製裝備,遇到同系列信標就會發熱提醒。從爬出通道到現在,一路走過來,警號一直涼冰冰地貼在胸口,剛才指尖碰上去,還是一片涼意。
他閉了閉眼,腦子裡瞬間閃過小周剛才推閘門時回頭衝他笑的樣子:年輕的臉上全是汗,血順著下巴往下滴,還在說:“默哥,你把資料帶出去,我堵門,我年輕,扛得住。”緊接著又想起父親三十年前留下的絕筆信,摺疊的信紙上最後一行字,他看了不下一百遍:“若有後續同志來,留一條路,在斷崖邊。”
林默咬了咬牙,指尖鬆開警號,聲音冷得像山風:“走吧,先往隘口走,到了地方看看情況再說,實在不行,就硬衝。”
陳曦用力點頭,掛了低速擋順著林間土路慢慢往前開,輪胎壓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整個車廂裡靜得只剩下三個人壓抑的心跳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又開了不到十分鐘,隘口的輪廓已經朦朧地出現在前方的月光裡。林默眯起眼,藉著月光遠遠望去,黑暗的隘口兩側影影綽綽全是蹲伏的人影,至少有二十多個。全是夜鶯的僱傭兵,自動步槍上的瞄準鏡對準土路,冷光映著月光,像一群蹲守洞口的餓狼——明擺著是設了死伏,就等他們往裡鑽。
陳曦一腳踩死剎車,輪胎蹭著土路驟然頓住,攥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怎麼辦?真被我說中了,全是夜鶯的僱傭兵,清一色穿甲彈,硬衝的話,防彈車五分鐘就會被打穿,誰都活不了。”
林默盯著隘口的人影,指尖已摸向腰後手槍,剛要開口說“衝”,突然領口猛地一熱——那溫度來得又快又燙,像一團燃起來的小火,不是指向隘口,而是斜斜對著旁邊通往斷崖的舊土路!
燙意順著布料滲到皮膚,燙得林默心頭一震,父親三十年前的話瞬間撞進腦海。他幾乎立刻拍向方向盤,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啞著嗓子吼:“掉頭!打死方向,走斷崖,別過隘口!快!”
陳曦愣了不到一秒,沒有半句多餘的話,一把打死方向盤。改裝越野猛地甩尾掉頭,輪胎摩擦乾燥的土路,捲起漫天落葉與碎石,朝著月光下黑黢黢的斷崖方向狠狠衝去。
身後隘口瞬間響起尖銳的哨聲,緊接著是密如雨的槍聲。子彈擦著車尾打在路邊樹幹上,木屑混著樹皮飛濺;一顆流彈擦過副駕車窗鑽進車內,擦著林默的胳膊飛過,蹭出一道火辣辣的血口子。林默攥著領口發燙的警號,盯著前方黑暗起伏的山路,咬著牙低聲道:“穩住方向,跟著這溫度指的路走——我爸三十年前,就給我們清出了一條活路。”
越野順著窄小的舊土路衝進斷崖陰影,領口的警號穩穩發燙,方向從未偏過半分。遠處搜山的火光越來越近,漫山遍野都是追兵的呼喊。林默摸出腰後手槍,咔噠一聲推上膛——就算是未清的雷區又怎樣?小周的命不能白送,沃倫的毒株不能流出去禍害更多人。今天就算埋在這裡,也要拉這幫王八蛋墊背,更何況,這條路是父親用命留給他的,他信。
車輪穩穩軋過一塊鬆動的山石,避開路邊半埋的舊地雷,離北部山谷接應點越來越近。領口那團發燙的溫度,始終沒有偏過方向。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林默遠遠看到北部山谷停機坪的導航燈,接應飛機的螺旋槳已開始預熱——原來蘇晴早就發訊息提前申請延遲起飛,他們剛好趕在艙門關閉前衝到位。
車剛停穩,林默推開車門下車,警號的溫度突然指向停機坪旁一塊突出的岩石。他走過去挪開壓在上面的石塊,裡面是個密封的防鏽鐵盒。開啟的瞬間,三十年前父親記錄的夜鶯犯罪全證據靜靜躺在裡面,連沃倫父親當年參與創立組織的親筆檔案都完好無損。
艙門緩緩關上,接應飛機升上夜空。林默攥著鐵盒,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阿爾卑斯山林,耳機裡傳來總部指令:“沃倫的私人飛機已被鎖定,就在前方一百二十公里,準備配合空中追捕隊攔截。”
林默把父親的警號按回領口,那裡還留著溫穩的溫度。他抬手推上手槍保險,聲音冷得像冰:“收到,準備攔截。”
窗外月光灑下,照亮他手裡完整的核心資料,照亮鐵盒裡半個世紀的罪證——小周的血沒有白流,父親三十年的遺願,終於要在他手裡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