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閱舊檔案的申請當天就批了。
由中央牽頭的跨國專案組握著尚方寶劍,享有紅港舊案的全權調查許可權。
別說卡半分流程,分管檔案的副局長都親自簽字,客客氣氣把人送到檔案庫門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沒人知道,這樁壓了二十年的鐵案,從封卷那天起,就被人動了無數次手腳。
當年劫案現場拍的原始膠片,自打封箱就鎖在市局檔案庫最深處的地下恆溫庫。
那是早年修的防空洞改建的,壓在堆了半個世紀的舊物證儲物櫃最底層,快二十年沒人碰過。
鎖孔鏽得連原配鑰匙插進去都費勁,擰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咯吱響,像是舊骨頭在骨頭縫裡摩擦。
林默帶著蘇晴、趙剛換了沾著消毒水味的藏青工作服,拉開半噸重的防空洞式防爆門往下走。
冷潮混著黴味瞬間湧出來,裹著舊紙張和樟腦丸的悶味直衝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陳年老灰的味道。
水泥地積了二十年的灰,厚得踩下去就是半個指節深的腳印,每一步都揚起細碎的灰霧,在頭頂晃悠悠的昏黃應急燈裡打著轉。
腳步聲在空蕩的地下室撞來撞去,嗡得人耳膜發疼,冷意順著鞋底往骨頭裡鑽。
三個人打著手電筒,光柱割開黑沉沉的霧氣,順著堆得老高的舊物證箱往裡擠。
灰塵落得滿肩膀都是,找了整整三個小時,手指都蹭得發黑,才在儲物櫃最角落摞著的舊樟木箱背後,摸出五個印著油字“紅港1999”的鉛皮密封箱。
箱角的銀灰油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氧化發黑的鉛皮,鎖頭還是當年案發現場封箱用的黃銅掛鎖。
原本鏨刻的字樣磨得發烏,摸上去一手鏽。
撬開箱鎖掀開蓋子的瞬間,一股子混著膠片硝化棉味道的黴味直衝腦門。
最外層裝膠片的牛皮袋已經長了一層發黏的綠黴,摸上去沾手,不少袋口露出來的膠片邊角都脆得一碰就掉渣。
跟著來的技術組組長捏著消過毒的不鏽鋼鑷子,連大氣都不敢喘,花了整整一下午,才小心翼翼把所有膠片逐張放進低溫烘乾箱去潮。
轉掃成4K高畫質數碼,導進技術隊頂樓的工作站,等全部導完,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濱江的夜燈隔著整片落地窗鋪進來,在黑色的顯示屏上蒙了一層發藍的淡霧。
三個人湊在發光的LED屏前,逐張慢慢往下篩。
第一張是運鈔車遇襲的遠景,防彈玻璃上蜂窩狀的彈孔清晰得能數清楚,駕駛室的血流順著車門滴在碼頭的水泥地上,早已經凝成黑紫色的斑塊。
再往下是兩名被當場擊斃劫匪的屍體照,臉正對鏡頭,槍傷入口出口都用紅筆圈得清清楚楚,標註得一絲不苟。
接著是碼頭輪胎印、彈頭痕的拓印照,目擊者位置標註圖,散落的彈殼物證照……
翻來覆去篩了兩個多小時,所有照片都過了兩遍,別說第三名劫匪的影子,連一點多餘的痕跡都沒挑出來。
趙剛揉著發酸的腰猛地往後一靠,舊轉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響,差點散架。
他抓起桌邊冰得掛水珠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得飛快,抹了抹嘴開口:“我說林隊,會不會當年趙成就把所有能證明第三人的東西都抽走毀了?
這都二十年了,膠片本來就是硝化棉做的,怕潮怕熱容易壞,就算當年真拍到了什麼,說不定早就受潮花了,連點痕跡都剩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