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截了訊號,要麼故意拖延了伏擊時間,還提前給陳山透了趙默的位置,要了趙默的命。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車廂裡的冷空調吹著後背,一層冷汗早就浸透了貼身的T恤,涼得貼在背上,激得他後頸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攥緊了那半枚彈殼,指節繃得泛白,涼冰冰的金屬硌進掌心,二十四年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挪開了一條縫。
那個他揣了二十四年、連說都不敢說出口的猜想,終於成了板上釘釘的真相——
趙峰完成了所有潛伏任務,他從來沒有叛逃。
雨刷器又掃過一片雨幕,趙剛在前頭從後視鏡裡看他,聲音壓得低低的:“都對上了?”
“全對上了,”林默把彈殼揣回口袋,抬手按了按腰後硬邦邦的配槍,槍柄的溫度隔著布料貼在掌心,剛好和口袋裡半枚彈殼的溫度疊在一起。
他聲音冷得像冰裡泡過的刀:“趙峰動了張誠的對講機,發了訊號,他從頭到尾都沒歪。趙成就是故意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好捂住自己和影子組織勾結的爛事。”
他抬眼看向雨霧深處,廢棄碼頭的燈塔隔著幾百米,閃一下昏紅的光,像二十四年之前,紅港劫案那天晚上,碼頭上那盞亮了一整夜的航標燈。
雨還在下,霧還裹著路,可壓了林默二十四年的迷霧,終於徹底散了。
他掏出腰間別著的對講機,拇指按開通話鍵,聲音冷得像落進冰窖的石頭:“各單位注意,按原定路線散開,陳山就在前面一號倉庫,我們已經摸到位置,凌晨兩點準時收網。”
對講機裡先後傳來各車整齊劃一的應答,聲線清晰得能穿過雨幕。
只有殿後的第三輛車,應答頓了足足半秒,比所有車都慢了一拍,才傳出趙遠帆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收到,我們立刻到位。”
林默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抹冷硬的笑,把對講機扔回前排的置物盒。趙遠帆,你真以為我什麼都沒看見?
那天在市中心酒店集合,林默下樓買黑咖啡,轉拐就撞見趙遠帆靠在前臺拐角打電話,他聽見半句“……放心,位置我給你送到,林默一進倉庫就……”。
看見林默過來,趙遠帆手忙腳亂掛了電話,眼神飄得根本不敢往他這邊看,那時候林默就留了心。
出發前大家整理裝備,林默去後備箱拿防彈衣,轉身就看見趙遠帆慌慌張張從他駕駛座底下退出來,手還往口袋裡塞。
看見林默只說“幫你撿一下掉出來的水瓶”,話都說不利索;剛才開車過來,林默就覺得不對,導航訊號總是莫名飄。
他找藉口停在服務區檢查,果然在駕駛座座椅底下的縫隙裡,摸出來一個指甲蓋大的微型定位器——他沒聲張,把定位器又放了回去,全看見了,全記著呢。
哪裡是我們摸到了陳山的落腳點?明明是趙遠帆故意把位置透給陳山,想借陳山的手殺了我,再由他出來收拾殘局,一槍崩了陳山,死無對證。
二十四年的真相就永遠埋進廢棄碼頭的海里,他趙成父子就能安安穩穩接著當他們的好人,接著和影子組織分錢,對吧?
那我就成全你。
林默拉過安全帶扣好,咔噠一聲鎖釦落定,雨霧裡的一號倉庫輪廓越來越清晰。
燈塔的昏紅光一閃一閃,打在他的側臉上,一半亮一半沉。
二十四年了,他從紅港碼頭那場冷雨裡爬出來,揣著半枚彈殼走了二十四年,從紅港走到溫哥華,終於站在了真相面前,站在了所有仇人面前。
雨還在下,霧還沒散,可該來的總要來,欠了二十四年的血債,今天該算了。
這一次,誰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