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青灰色的天光順著巷口的梧桐樹杈漏下來，落在兩人沾著泥點的肩背。
林默找了早市入口的地攤，花三十塊淘了兩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和寬鬆運動褲，又在公共廁所換了衣服。
原先帶血的外套被塞進黑色塑膠袋，系三塊磚頭沉進了街角的汙水井。
兩人混在拎菜籃子、扛淘貨麻袋的人流裡，順著青石板路往古玩街北門挪。
林默左肩的傷口被衣服蹭得抽疼，他把領口往上拉了拉，壓了壓帽簷，把耳根滲血的口子擋得嚴嚴實實。
古玩街北門的青石板，被近百年的鞋底磨得發亮，博古軒佔了街口最闊氣的位置。
門臉飛簷翹角，黑漆銅釘大門，門口斜擺兩塊一人高的太湖石，石上窩著經年雨漬，遠看像伏著兩隻吞金的獸。
進出博古軒的人腳步都放得輕緩，要麼是穿暗紋唐裝捏念珠的老藏家，要麼是領帶筆挺拎真皮公文包的外地商人。
門口西裝迎賓站得筆直，一眼就能把揣幾百塊淘貨的散客攔在三丈外，這裡根本不是做普通買賣的地方。
林默戴了壓得極低的鴨舌帽，口罩遮住半張臉，把九二式藏在夾克內側貼緊腰腹。
又把從影子那兒繳來的消音槍別在後腰褲腰，裝作外地來淘貨的藏家，混在看春拍預展的客人裡踱了進去。
蘇晴拎著帆布包轉去街對面的露臺式咖啡館，找了個正對博古軒大門的靠窗位置坐下。
她點了一杯美式，手指始終藏在桌布下，貼著腰裡的手槍扳機，指尖繃得緊緊的。
博古軒一樓的雕花木架擺得滿滿當當，青釉瓷、仿宣德爐、做舊田黃石印章都擺得齊整。
林默掃了一眼就心裡有數，全是做給外行看的仿品，冰裂紋開得不對，包漿也全是人工做出來的。
最貴的也就值幾千塊，真正的好貨根本不會擺在明面上。
他慢悠悠轉了一圈，指尖摩挲過架上的仿汝窯瓶，眼睛已經把一樓佈局摸得清清楚楚。
八個監控探頭分別藏在吊燈、盆栽和掛軸後面，全形度無死角，通往二樓倉庫的木門掛著銅鎖。
門口守著兩個穿黑衫的夥計，塊頭都不小，手插在口袋裡，指節能看到槍柄的輪廓。
林默收回目光踱到櫃檯前，裝模作樣指著一方刻山水紋的端硯問價。
趁著夥計轉身找布袋包硯臺的空隙，他伸手翻了翻櫃檯上攤著的來客登記簿。
紙張是上好的紅星宣紙，上面全是來淘貨客人的筆跡，他飛快翻到三個月前的頁數。
指尖剛停下，就看見頁面中間清清楚楚寫著蔣安民三個字，筆跡遒勁帶著生意人特有的飄。
旁邊備註欄明明白白寫著“購端硯一方，付款八萬八”，果然，蔣安民早把這兒當成自家後院。
“老闆您慢慢看，我去趟洗手間。”林默按住端硯衝夥計笑了笑，轉身慢悠悠往店後門走。
剛轉過牆角，就聽見儲物間門口，一個穿灰工作服的倉管背對著他貼牆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帶著煙味的沙啞嗓音：“今晚八點落鎖之後，那批貨走恆通物流，按老規矩發濱江碼頭找陳老闆。”
“別寫錯編號，出了岔子咱們都得被扔江裡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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