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斜斜扎進東昇碼頭的浪濤裡，深夜的浪頭帶著十年積沉的腥氣。那腥氣混著十年前沉江屍味、私運毒品的包裝味，一下下拍擊堤岸，震得腳邊集裝箱都發顫。
鹹腥海風捲著柴油味和爛魚腥味鑽進衣領，涼得透骨。上百名裹著避彈衣的特警伏在集裝箱與貨堆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狙擊槍十字鏡蒙著防霧膜，早牢牢鎖死私庫鐵門的每一處縫隙。狙擊手指腹貼在扳機上，積水順著帽簷往下滴，砸進水窪也沒晃一下，所有人都繃著弦等收網。
林默半個身子藏在張海峰身後，指尖貼著腰後冰涼的槍柄。領口的微型麥克風閃著幾乎不可見的紅光，訊號穩得像是釘在了頻率上。
他能清晰聽到身側張海峰劇烈的心跳，隔著溼冷警服都能摸到那鼓點似的震顫。十年前張海峰是父親林國盛最信任的副手，十年後卻因為女兒被綁，被老鬼逼著帶林默來換命。
愧疚和慌亂早泡軟了這個中年男人的骨頭，他攥著塞了假賬本和定位的檔案袋，指節捏得發白。掌心的汗浸皺了牛皮袋，走到鐵門前時膝蓋都在發顫，喉結滾了三次才擠出聲音，帶著對方預想中的慌亂：“我把人帶來了，放了我女兒。”
厚重的鏽鐵門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向內緩緩拉開。昏黃的鎢絲燈光露出來，在水窪裡拖出長長的歪影子。
周海龍叼著燒到一半的煙站在門後，菸頭上的紅點在風裡一明一暗。他胳膊留著之前被捕揍的傷，裹著髒繃帶，血漬把繃帶浸成了深褐色。
身後三個黑衣男人手插口袋，指尖都抵著扳機，眼神兇得像是從死牢裡跑出來的餓狼。“張副隊果然識相，”周海龍的目光越過張海峰，直直釘在林默臉上，咧嘴露出黃牙冷笑，“林大顧問果然敢來，賬本和金鑰呢？”
“放了人，自然給你賬本。”林默上前一步，半個肩膀擋在張海峰身前。他的手穩穩搭住腰後槍柄，指節沒有一絲抖。
他太清楚，對方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命，是父親林國盛藏了十年的金鑰。幕後退休的老鬼等著拿這本賬去海外換後半輩子榮華，早就急得跳腳。
當年父親查到老鬼頭上，就是被這群人沉了江。金鑰藏在斷警徽的斷口裡，十年都沒人找到，老鬼急著跑路，自然要逼他親手送過來。
周海龍臉上的笑瞬間垮下來，嘴角往下一扯，對著身後的人揮手低吼：“給我殺了他！”三個殺手當即拔槍扣動扳機，子彈帶著灼熱風聲掃向林默。
埋伏在四周的突擊隊瞬間亮起強光手電，數百道白光刺破雨夜的黑暗。槍聲瞬間蓋過浪頭拍岸的聲響，擴音器的吼聲震得集裝箱都發嗡：“所有人不許動！繳槍不殺！”
子彈呼嘯著掃過貨堆，彈殼掉進積水裡發出滋滋的燙聲，木屑混著鏽鐵屑飛得到處都是。雙方瞬間爆發的激烈槍戰，把整個私庫的寧靜撕得粉碎。
兩個衝在前面的殺手剛跨出鐵門，就被制高點的狙擊手一槍放倒。他們悶哼著栽進水裡，血瞬間把周圍的浪染成暗褐色，腥氣順著風浪卷得老遠。
周海龍被流彈擦過胳膊，鮮血瞬間浸透了髒繃帶，他捂著傷口罵了句髒話，踉蹌著退到貨堆後躲著。一直藏在他身後，套著不合身馬仔服的金絲眼鏡李軍，是販毒集團的核心頭目，見狀心裡咯噔一下，後脊瞬間爬滿冷汗。
他瞬間明白自己被賣了：老鬼說好了今天幫他接應出海，警方怎麼會來得這麼快？他攥著裝真賬冊的公文包，指節都快把包捏碎，知道再不走就要死在這裡。
他悄悄繞到碼頭後側的快艇泊位，腳步輕得像偷油的貓。後腰口袋勾破了貨箱鐵皮角都沒察覺，塞在口袋裡的牛皮袋，悄悄掉在了堆貨的死角。
他以為沒人發現，殊不知臥底影子早接到林默的指令，守在了後門的破油箱後面。影子貼著冰冷的油箱壁看見他的背影，立刻放輕腳步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路過掉在地上的牛皮袋時，影子隨手摸起來，塞進了自己的防水背囊。
不到十分鐘，私庫裡的反抗就被徹底平息。彈殼鋪了一層在水泥地上，雨絲落下來，順著彈殼的銅面滾出一道道水痕。
張海峰的女兒張笑笑被突擊隊從冷庫裡扶了出來，小姑娘凍得嘴唇發紫，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向日葵玩偶。那是十年前林國盛過生日，帶她去遊樂園贏的，十年過去布都磨起了球，她還抱得死死的。
正好對應張海峰口袋掉出來的一寸照，照片上女孩舉著同款玩偶笑得分外甜。看見張海峰的時候，她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爸爸懷裡，小小的身子凍得直打顫。
除了一個特警胳膊被彈片擦破一道口子，沒有人重傷。張海峰抱著哭到抽噎的女兒，回過頭看著林默，整張臉都是淚。
他“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砸得水泥地咚咚響，額頭瞬間紅了一片。眼淚混著雨珠往下掉：“謝林顧問，謝各位同志，我十年前鬼迷心竅，老局長拿笑笑逼我，我不敢反抗，對不起老隊長，對不起林家，我罪該萬死……”
林默彎腰釦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拉起來，聲線沉得安穩：“起來，救回女兒，好好伏法，就是贖罪。”
話音剛落，耳朵裡的微型藍牙耳機突然傳來影子壓低的聲音，帶著雨水打溼的沙沙聲，還有浪頭拍打嗡響：“默哥，目標往躉船快艇跑了，我跟上了。哦對——他剛才慌不擇路被貨箱勾破口袋，掉了個牛皮袋，我摸了，裡面有退休老局長的親筆簽字運毒批條，還有……當年殺害林國盛同志那枚染血彈頭的包裝紙，就是我們搜了十年沒找到的那枚，編號都清晰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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