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軸一點點往前跳轉,轉到九點十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灰色連帽衫男子出現在監控鏡頭盡頭。
寬帽簷壓得極低,黑色口罩擋了大半張臉,完全看不清樣貌,可他走路的姿勢藏不住痕跡。
腰背挺得筆直,落腳時重心偏向左腳——那是多年從警練出來的習慣,錯不了。
他進門直接走到張海峰對面的位置,整場會面整整四十多分鐘。
江風把咖啡館的窗玻璃吹得半開,鏡頭剛好能拍到桌對面的動作。
林默往前湊了湊,後背抵住窗框的手不自覺攥緊,瞳孔微微縮起。
男子抬手整理滑下來的口罩時,袖口沾的一點淡粉色碎屑掉落在深色桌面上。
那是半片滇山茶的花瓣碎,和今天上午提審張海峰時,林默親眼看見他衣領沾的那片顏色分毫不差。
滇山茶不是這座城市街邊能見到的品種,整個省城也就只有省廳大院門口種了一整片。
更別說男子放在桌下的手半抬著,指縫夾著半根沒抽完的雪茄,深棕色煙身印著熟悉的金色標識。
這種限量特供的古巴雪茄,整個省城政法系統只有正廳以上才能定期配發,整個市局只有一個人能天天拿到。
會面結束起身,張海峰把一個和林默手裡一模一樣的牛皮檔案袋推給對面,男子則塞給張海峰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
張海峰攥著信封低著頭往外走,一片衣角掃過門口臺階縫,帶出來一根細細的東西吧嗒掉在縫裡。
那是一根印著小熊圖案的粉色兒童發繩,林默記得清清楚楚,上週陪張海峰報人口失蹤,照片上的小姑娘頭上就綁著它。
還是去年生日林默買給小姑娘的禮物,張海峰說,女兒出門上補習班就是綁著這個走的。
原來不是離家出走,是被綁了。原來張海峰早就被拿住了命門。
林小雨把監控截圖按順序一張張存好,滑鼠點得輕悄悄的,轉頭對著林默開口,聲音壓得幾乎貼在耳朵上。
“周圍半公里只有這一個公共監控,對方肯定知道,所以特意刪了這段記錄。
巧合的是上週我整理伺服器冗餘,手動給所有監控快取做了額外備份,他們只刪了前臺顯示,碰不到我存在後臺的備份。”
她把存好所有資料的加密隨身碟拔下來遞給林默,指尖點了點螢幕角落的消費記錄截圖。
“那天刷卡買單的是不記名預付卡,卡邊沾了雪茄煙灰印,這種卡只有省廳內部接待能發,外面根本買不到。”
林默接過隨身碟,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冰涼的金屬殼硌得掌心生疼,和心口舊警徽的硌感遙遙呼應,一樣涼一樣硬。
他盯著監控裡張海峰上車時抖個不停的肩膀,所有散落的線索瞬間串成了一根線。
從一年前他配槍被偷,到陳茂被殺人滅口,再到篡改記錄藏王貴資訊、綁了張海峰女兒要挾,每一步都算得嚴絲合縫。
張海峰是他進刑警隊的領路人,是父親當年最信任的徒弟,林默一直把他當親哥看待。
他不是突然反常,從一開始就被捏住了七寸,不管是被脅迫還是早就被收買,結果都一樣。
清道夫的餘孽,真的藏在了專案組內部,藏在了離他最近的地方,藏在了市局最高的那把椅子上。
樓下的黑車悄摸摸發動引擎,車輪碾過瀝青路面,沒聲沒息地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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