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摔門的震感還沿著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往下鑽，蓋著省廳黨組鮮紅公章的正式檔案，已經送到了斬鏈行動專案組的公告欄。
內勤小蘇抱著一疊A4紙，指節抖得幾乎握不住紙邊，撕透明膠帶連撕三次都撕歪了。
粘上去的膠帶斜斜跨了半個檔案頭，她慌慌張張颳了好幾遍，才把皺巴巴的檔案勉強展平。
原本嗡嗡議論的隊員們瞬間像被凍住，下一秒議論聲炸開鍋，嘈雜聲浪撞在牆面上彈回來，震得人耳朵嗡嗡發響。
檔案上的鉛字黑得冷硬，像一把把磨快的小直刀，每一個字都扎得人眼疼。
免去張海峰斬鏈行動專案組組長職務，暫停一切警務，即日起配合紀檢開展張濤案關聯審查；林默作為舉報核查關聯人，暫停行動指揮權，責令反省聽候黨組安排。
末尾特意加重一行字：審查發現張海峰多處違規，不排除和販毒集團內外勾結，全體人員需提高警惕配合核查。
那行“內外勾結”四個字，紅章的鮮紅色剛好洇在字邊，像沾在張海峰一輩子警齡上的髒汙。
林默擠過鬧鬨鬨的人群，指節捏得骨頭咯吱發響，指腹蹭過口袋裡皺巴巴的紙團，硬邦邦的紙邊隔著面料蹭得掌心生疼。
昨天剛鎖了張海峰的醫院訪客許可權、斷了對外聯絡，今天對方就直接擼了所有職務，連帶頭舉報周凱的他也一併停權，這一刀又快又準，就是要趁著明天收網把一切釘死。
“哎呀，真是想不到啊，張隊幹了一輩子禁毒，出生入死那麼多次，怎麼會出這種事。”
周凱故作驚訝的聲音慢悠悠從人群后飄過來，他穿熨得沒有半分褶皺的警服，肩章星花擦得亮得晃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他擠到林默身邊伸手要拍肩膀，林默聞到他身上劣質菸草的焦糊味，和李廳長辦公室的味道一模一樣——他早就從李廳長那邊過來，等著看這場戲。
“小林，你也別太往心裡去，組織上會查清楚的，你先冷靜冷靜，啊？”
周凱帶著涼意的手落在林默胳膊上。
林默一把揮開，力道大得讓周凱往後趔趄一步，他的聲音冷得剛從冰窖撈出來，每個字都裹著冰碴：“周凱，你不用在這裝好人，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周凱也不惱，笑著拍了拍被甩歪的警服下襬，攤手退了兩步，一副“好心勸你你不領情”的模樣。
“行行行，我不說，我不說。反正明天凌晨就要行動了，大家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好，對吧？”
說完他晃著肩膀慢悠悠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響一步比一步輕快，跟著他的人擠在人群裡，得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周凱走後議論聲再次嗡鳴起來，有人小聲惋惜，有人落井下石說早就看出不對。
跟著張海峰出生入死的老隊員蹲在牆角，攥著煙盒捏得變形，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更多人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和林默對上，林默沒理任何人，轉身走進了空蕩蕩的專案組辦公區。
天黑得比預想快得多，窗外陰雲壓得極低，不到六點整棟樓就沉進了暗裡。
廊燈早早就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切進來，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冷影。
大部分隊員早早就走了，要麼怕被牽連，要麼被周凱叫去開行動動員會，偌大辦公區只剩林默一個人。
窗簾被風吹得嘩啦響，窗外風捲著雨星狠狠砸在玻璃上，一道接一道水痕爬下來，把路燈光暈糊成一片模糊的黃。
林默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摸出手機給張海峰撥電話，撥號音單調響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只換來聽筒裡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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