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往下砸，噼裡啪啦的雨點兒像帶勁的小石子，狠狠撞在磨砂玻璃窗上，撞碎成順著玻璃爬的水流。
扯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整個省廳刑偵總隊的辦公區，浸在一片灰撲撲的冷光裡。
連綿陰雨把整棟樓泡得發潮，連清脆的鍵盤敲擊聲都泡發了，黏著揮不散的潮汽。
悶得每一個人胸口，都像壓了塊浸水手棉，喘不過氣。
牆上的電子鐘跳成下午兩點十分，辦公區門口吧檯的內線電話突然叮鈴鈴炸響。
突兀的鈴聲壓過鍵盤聲，驚得好幾個人齊齊抬了頭。
值班的老吳接起喂了一聲，原本鬆弛的臉瞬間僵住，血色一下子從嘴角退得乾淨。
他慌慌抬起頭掃過整個辦公區，才壓著嗓子抖著聲音回：“……好，我知道了，我馬上跟劉副支說一聲。”
掛了電話他的手還在抖，那聲嘀咕壓得再低，也飄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
“門衛室說，趙鵬趙總過來了，說要探望張海峰，問放不放人進來。”
原本噼啪響的鍵盤聲瞬間像被掐了電源，齊刷刷停了，連呼吸聲都淡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在原位，你看我我看你，眼睛裡翻出來的全是不可思議。
誰不知道趙鵬是什麼身份？明面上是榕城身價幾十億的最大建材開發商，手裡攥了半成的開發地塊。
還是市警隊慈善基金的頭號捐贈人，連支隊的衝鋒車都是他捐的，面子大得能直通省廳高層。
可誰也想不到，他敢在這個時候找上門——張海峰剛被人舉報構陷，隔離審查還不到四十八小時，林默正停職反省在內部核查名單上。
他就敢大搖大擺，直接闖到省廳辦公區來。
最裡面辦公室的劉源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掐了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碾了三圈，居然笑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還對著玻璃整了整領口的警徽，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噠咔噠響得格外刻意，一步一步壓得人心慌。
沒過兩分鐘，劉源就陪著趙鵬進來了，趙鵬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暗紋西裝，料子挺括得能劃出印子。
手腕戴著塊滿鑽百達翡麗，走路時晃得人眼暈，手裡提了兩個碼得整整齊齊的進口水果籃，綁著印奢侈品logo的香檳絲帶，一看就價格不菲。
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真誠惋惜，一路走一路點頭打招呼，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劉副支辛苦，我跟張隊也是老熟人了，當年我捐防暴頭盔還是張隊親自接的，聽說他出了事，我怎麼也得過來盡份心意。”
他故意放慢腳步，目光慢條斯理從一排排工位掃過去，那眼神像獵人蹲在籠子外，清點自己籠裡的獵物。
掃到誰，誰就趕緊埋下腦袋假裝敲鍵盤，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掃過最年輕的警員陳陽時，陳陽捏著滑鼠的手猛地一抖，提前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沒人看見他耳朵尖瞬間紅透。
最後趙鵬的目光穩穩落在靠窗位置的林默身上，眼睛亮了亮，立刻邁開長腿繞開辦公桌，徑直走了過來。
隔著半張工位就伸出手，指節上冰種翡翠扳指晃得人眼暈，聲音熱絡得像見了多年的老兄弟。
“這不是林默兄弟嗎？好久不見，最近辦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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