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男人抖了抖,繫好褲腰帶轉身往回走,粗啞嗓子懶洋洋開口:“這破地方連鳥都不肯來,那老骨頭都快入土了還能翻天?”
“趙總也太小心了,大冷天讓咱們在這兒吹冷風喝霧。”
樹後靠著的另一個男人低笑一聲,罵道:“你懂個屁,那老東西跟著趙老爺子幾十年,趙鵬給周正送錢哪次不是他跑的腿?”
“別說送錢,趙鵬怎麼接的位置,他比誰都清楚,知道的太多了。等趙鵬挪完山上的貨,他就沒用了。”
“咱們在這兒守著別讓他跑,明天一早就能收工領賞,拿了錢老子去城裡逍遙。”
腳步聲慢慢遠了,煙味也順著風散了,林默才敢一點點吐出卡在喉嚨裡的氣。
這時他才發現,後脊樑已經全被冷汗打溼,溼冷的衣服緊緊貼在背上,冰得他控制不住打寒顫。
後頸傷口扯著神經抽痛,眼前猛地黑了一下,他扶住石頭緩了半分鐘,抹掉臉上的汗和霧水,繞開暗哨繼續往山上挪。
四十分鐘後,濃密松枝的縫隙裡終於漏出一點暖黃的光,林默抬眼望去,霧濛濛的林子裡臥著一座茅草頂的守林小屋。
泥砌煙囪飄出淡淡的柴煙,乳白的煙在霧裡打了幾個轉,才慢慢散開——果然有人,張滿倉還活著。
他放輕腳步繞到小屋門前,老舊的松木裂著好幾道寬縫,柴火噼啪聲混著煮玉米的甜香飄出來,暖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默定了定神,按著鄭景山臨死前反覆交代的暗號,彎曲指關節輕釦三下門板,頓兩秒再扣兩下。
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屋裡,又不會飄去山下引來暗哨。
門裡瞬間沒了動靜,連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都停了,整座小屋靜得像空無一人。
林默握著領口內側的半塊警徽,指尖攥得發熱,鏽跡蹭得皮膚髮疼。這是接頭的信物,當年張濤找張滿倉,怕出事把警徽掰成了兩半。
一半給了張滿倉,一半留在自己身上。張濤死後,鄭景山從鷹嘴崖廢墟挖出這半塊,藏了整整三年,今天終於被他帶到這裡。
過了足足半分鐘,老舊木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窄縫,一道警惕的目光先掃了出來。
那是一雙佈滿皺紋的眼睛,眼白髮黃,帶著幾十年風吹日曬的渾濁,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刀。
老人把林默上上下下掃了三遍,連他沾泥的鞋底都沒放過。
林默微微側身,掀開內側領口,露出別在襯布上的半塊斷警徽,斷口帶著舊鏽,邊緣還沾著當年大火燒過的焦黑。
他壓低聲音,喉嚨因為長時間屏息發啞,啞得像砂紙磨木頭:“鄭景山讓我來的,為三年前張濤的事。”
木門“嘩啦”往內拉開半扇,林默沒猶豫,貓著腰飛快鑽進去。張滿倉反手帶上門,“咔噠”插好粗大的木栓。
老人背靠門板,枯瘦的肩膀不停抖,滿臉驚惶,皺紋裡全是壓不住的恐懼,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話:“你可來了,鄭兄弟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默剛站直身體拍掉褲腿的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山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隆隆聲響隔著重重霧飄上來,震得窗戶紙都微微發顫——那是趙鵬改裝悍馬的引擎聲,他聽過一次,這輩子都忘不掉。
趙鵬居然提前衝開了塌方堵的路,上山了。
林默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他摸向腰側張濤留下的舊槍,指尖猛地頓住。他臨時改路線,只給對接人劉風靡語留了訊息,塌方是劉暢安排堵的,怎麼會這麼快就被衝開?
霧還在往山上翻,引擎聲越來越近,林默盯著門縫外白茫茫的霧氣,後頸傷口又開始刺骨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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