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身體不好,一直在療養院休養,外頭的事很多都不清楚,也管不了。你回去吧,別再亂跑了。”
話音剛落,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聽筒裡只剩下單調的忙音,
嘟嘟地一遍遍撞著林默的耳膜,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疼。
林默握著手機站在樹叢的陰影裡,山風捲著深秋的冷霧掃過來,帶起的松針刮過他露在外面的臉頰,
涼得像冰刀子刮,劃出細細的癢疼。一開始那股從心底冒出來的涼意順著血管竄遍四肢百骸。
他捏著手機的指節繃得緊緊的,泛出沒有血色的白,腦子裡亂糟糟攪成一團——
難道連王正宏也怕了?也被周正拉攏腐蝕了?他忍了三年,等了三年,拼了命換回來的最後一點希望,就這麼沒了?
下一秒,那三聲輕緩的咳嗽,還有那一聲不輕不重的茶杯磕沿聲,突然直直撞進他的腦子裡。
林默渾身一震,後頸的血一下子湧上來,又瞬間落回去。
那是當年王正宏帶他出第一次臥底任務時,提前定好的暗號。那年他剛二十出頭,第一次跟蹤大毒梟,不小心露了腳印,差點被對方搜出來,
他躲在海鮮市場的垃圾桶後頭,渾身發抖,連手裡的槍都握不住。王正宏當時被毒梟的人貼身跟著,就在對面的茶攤。
他對著對講機不緊不慢咳了三聲,又輕輕磕了一下手裡的茶杯——意思是“我被人盯著,話不能明說,你按自己原定的計劃走,我在後面給你兜著”。
這麼多年過去,刀光劍影走了一遭,他從來沒忘過那個暗號。那三聲咳嗽那一聲磕,比任何直白的承諾都管用。
林默猛地反應過來,一直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咚”的一聲落回肚子裡,剛鬆了那口氣,後頸的傷口就被牽扯得神經抽疼,
溫熱的血瞬間滲過繃帶,染透了外層的反光背心,一片暗褐慢慢暈開。
他咬著牙把嘴唇咬出了血印,死死按住傷口,原本散下來的神經瞬間又重新繃緊——
王正宏被周正的人二十四小時盯在療養院,不能明著幫他,但也沒有出賣他,這一番拒人千里的話加暗號,就是暗戳戳告訴他:按原計劃來,我不會拖你後腿,我幫你盯著後頭。
現在,所有的指望都只能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撬下手機後蓋,拆下電話卡,指尖用力把塑膠卡託和晶片掰成小塊,又把螢幕也敲碎成幾片,
蹲下身用刀柄挖開樹根下鬆軟的浮土,把所有碎片都埋了進去。剛填上土拍實,一隻灰棕色的山鼠突然從樹根洞裡竄出來。
它帶落了好幾片浮土和松針,剛好把埋碎卡的地方蓋得嚴嚴實實,連一點挖過的痕跡都沒露,
那小影子竄過林默的腳邊,飛快鑽進了更深的樹叢,沒了蹤影。林默看著那躥遠的小影子,低低喘了口氣。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抬手把偏大兩碼的反光背心領口往上拉了拉,剛好遮住後頸滲血的繃帶。
指尖不經意蹭過側口袋,那把帶著鄭景山幹血痕的銅鑰匙硌得掌心發疼。
那是鄭景山被趙鵬活埋前,拼死從土裡伸出手塞給林默的,指縫裡夾著這把鑰匙,是開雲棲會所後院保險櫃唯一的鑰匙,
那點硬邦邦的硌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背上壓著的三條人命:張海峰,張濤,鄭景山。三條人命,三個冤魂,壓得他三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抬頭往密林深處雲棲會所的山門望過去,遠遠能聽見山下路政車的警笛隱約飄上來,
趙鵬的車隊還被那起林默故意安排的車禍牢牢堵在山下,林默默算了一遍時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足夠他繞到後院,摸到那間藏著所有證據的保險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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