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查不出來，就直接扣他一個辦案不利的帽子，坐實他“能力不足、因私廢公”的定論，徹底把他踢出雲城公安系統，永無翻身之日。
可他要是真查出來摸到清道夫的根，趙鵬靠著安插在局裡的內鬼，提前就能收到訊息跑路，甚至反過來栽贓他和清道夫勾結，知情不報，直接把他打成黑警，讓他萬劫不復。
好一個一箭三雕的局。
林默指尖用力，筆芯“啪”的一聲斷在紙面上，劃破了半張紙。
他抬頭對著昏黃的燈泡喘了口氣，腦海裡飛快過了一遍所有能實錘張誠和趙鵬關聯的證據，最終定在了那一份原始受賄筆錄上。
那是當年張誠被雙規的時候自己交代的，親筆簽字畫押，只要拿到這份筆錄，就能直接把張誠案和趙鵬串起來，坐實清道夫就是趙鵬手裡的刀。
他把三本筆記按原樣塞回鐵皮箱鎖好，抓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騎著自己那輛騎了八年的舊腳踏車，軋著雨後溼漉漉的柏油路往市局檔案室趕，夜風吹得他後頸的舊疤涼得刺骨，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檔案室值班的老鄭是跟師傅同批入隊的老人，見他半夜過來調卷宗沒多問，戴著老花鏡翻了半天借閱臺賬。
指尖停在一行字上，抬頭皺著眉看他：“小林，不對啊，張誠這個卷宗，上週劉源劉支隊長就借走了，說專案組複查舊案，至今都沒還回來。”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林默頭頂。
他站在檔案室敞開的門口，夜風吹得他後背的襯衫緊緊貼在背上，涼得人骨頭都打顫。原來趙鵬的反擊從來都不止一步，他這邊剛摸到線頭，對方已經把所有能做實錘的證據提前抽走了。
現在老吳已經把他收受賄賂的材料遞了省廳督辦組，核心證據又落在對方手裡，他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
要麼困在這裡動彈不得，等著被對方扣帽子扒警服，要麼就是硬著頭皮往下查，最後被對方拖進泥潭，一起淹死。
林默對著老鄭點了點頭，說了聲麻煩您了，轉身走出檔案室，走廊裡的聲控燈順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來，又一盞盞滅在身後。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師傅傳給他的銅警號牌隔著襯衫，燙得他掌心發疼。那枚藏在警牌背面凹痕裡的備份SD卡，安安靜靜貼在他心口。
陳敬山臨死前冒死遞給他的錄音，像一團燒得越來越旺的火，烤得他胸口發疼。
他想起老吳挽著的袖口那道新鮮勒痕，想起老吳口袋露出來的遊樂園恐龍門票——老吳的孫子今年才五歲，上個月剛查出來白血病，趙鵬怕是早就把孩子扣在了手裡，老吳沒得選。
可沒得選不是賣隊友的理由，這張網賣了他師傅，賣了三個臥底，現在又要賣了他，還要把整個雲城都捂在這團見不得光的黑暗裡。
他哪裡有退路？從三年前鷹嘴崖師傅死在碎石堆上的那天起，他就沒有退路了。
林默站在市局大院的香樟樹下，雨停了的風裹著潮氣吹過來，他指尖攥緊胸口發燙的警牌，指節泛出青白，後頸的舊疤又開始一跳一跳抽疼，卻疼得他腦子越來越清醒。
他轉身走到舊腳踏車邊上，手伸到褲兜摸車鑰匙，指尖先碰到了那半張壓在褲兜角落的煙盒——那是劉源今天掉在樓梯間的，煙盒內側歪歪扭扭用鉛筆寫著：城西爛尾樓3單元701。
林默把煙盒掏出來，藉著香樟樹頂路燈光線看清那行字，嘴角慢慢抿成一道冷硬的刀痕。
不管對方丟過來什麼陷阱，他都接著。不管這黑網織得有多密，他都能撕開一道口子。
總有一天，所有藏在陰影裡的內鬼和兇手，全都要被他拽到陽光底下。
霧再厚，也擋不住刀尖。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