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679章 第一次“執行”(1)

劉敏被成功解救的訊息還鎖在專案組核心的鐵皮保險櫃裡,連市局黨委班子都只有一把手知曉。捂著的訊息像埋在人堆裡的地雷,就等合適的時機炸開。

深秋的天亮得晚,凌晨六點半,青灰色的天光像浸了涼水的棉絮,剛慢悠悠漫過辦公樓飛翹的簷角。整棟樓還浸在沒醒透的寂靜裡,林默指尖沾著藍皮筆記本泛黃的紙黴,剛核完李茂山橫跨十年的受賄記錄。

桌上那臺只給專案組內部留線的老式值班手機,突然尖銳地炸響。鈴聲尖銳得像燒紅的針,在滿是陳年煙味的辦公室裡撞來撞去,震得牆上掉漆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林默接起電話揉了揉熬夜發紅的眼,眉峰“咔噠”一聲就擰成了死結——當年參與8·15劫案現場審訊,退休後深居簡出搬去老巷住了八年的老民警王貴,今早從早市回家時遭了襲擊。

林默抓了帽子往頭上扣,帶著周正闖著紅燈往現場趕,十分鐘就軋著晨霧進了老巷。120的鳴笛聲剛拐出巷口往醫院去,青石板地上只留半攤帶著淤黑的血跡,血珠滲進石板縫裡,像一條條爬著的紅蟲子。

醫護人員隔著搖下來的車門喊,鈍器擊傷小腿,脛骨骨裂,失血不少但沒有生命危險,讓分局後續抽人去醫院做筆錄。林默嗯了一聲,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巷子左側爬著青苔的青磚牆,血液瞬間“轟”的一聲衝到頭頂,連耳骨都嗡嗡作響。

整面磚牆上,鮮亮的紅油漆還順著磚縫往下淌,四個斗大的字歪歪扭扭。像四個張著嘴的血窟窿,直直扎進人眼睛——血債血償。

技術隊隊長老杜蹲在牆根,手裡捏著筆跡取樣的透明袋,抬頭喊林默的時候,指尖捏得袋邊發白。聲音帶著點刻意的鎮定:“林隊,初步比對完了,筆跡和半個月前李茂山遇襲現場院牆上留的字,一筆都不差。”

稀料沖鼻子的刺鼻味,混著巷口早市飄來的豆漿甜香、油條的油氣,怪異地纏在一起鑽進鼻子。林默彎腰,指尖蹭了蹭牆面上還沒幹透的紅漆,指腹瞬間沾了一片紅,涼得像握了塊青鳳山的冰。

賣菜的張老頭癱在自家攤的青石板臺階上做筆錄,深秋的風順著巷口刮進來,把他滿頭銀髮給吹得亂晃。手裡夾著的菸捲掉在浸了露水的泥地裡,燒了一半的菸蒂滅了,他都沒察覺。

哆哆嗦嗦的話裡裹著哭腔,牙都在打顫:“天剛亮我才支好攤,就看見那個男的,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衝鋒衣,戴黑口罩,個子一米七八左右,寬肩。眉眼和你們通緝告示上的王磊一模一樣……我那時候還不敢認,就看著他不緊不慢跟著王貴進的巷子。”

“我剛給人稱完一斤白菜,就聽見咚的一聲悶響,抬頭就看見王貴直挺挺倒下去了,那人轉身就往後跑。後面那片老居民區不是拆了一半等著開發嗎?全是斷牆殘瓦,沒裝監控,轉個彎就沒影了。”

他頓了頓,狠狠嚥了口唾沫,乾燥的喉嚨滾得發疼,才接著說出那句讓人心驚的話。“我嚇得動不了,就看見他跑的時候接電話,聲音壓得低,那天風靜,我偏偏就聽清一句。”

“‘東西放在礦洞裡了,要找自己來拿’——警察同志,他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啊!他就是故意要我傳話給你們啊!”

不到二十分鐘,技術隊的腳印比對報告就打印出來遞到了林默面前。現場提取到的軍靴腳印,和王磊半個月前在二手車市場留下的腳印,紋路、尺寸完全重合,連鞋底沾的青鳳山特有的腐殖土都對得上。

年輕警員小吳把報告放在林默面前的時候,聲音都發緊,帶著壓不住的慌:“林隊,比對了三次,確實是王磊。”

林默握著報告,掌心的汗一點點滲透了紙背,劣質列印紙軟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布。內衣兜裡,那個裝著帶血鋼針的塑封證物袋隔著兩層警服,硬邦邦硌著他的肋骨,硌得發疼,連呼吸都跟著發沉。

六年前,王磊臥底任務暴露,隊友摸進兇徒窩點的時候,只找到了這枚卡在兇徒脖子裡、還帶著熱血的鋼針。所有人都哭著給王磊報了烈士,林默把這枚鋼針裝在身上,戴了六年,摸得鋼針表面都發滑了,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他指尖無意識蹭過證物袋,摸到針尾那道若有若無的月牙缺口,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臉上沒表露半分。他沒多說什麼,拿出手機撥通了青鳳山追捕組組長的電話,聲音冷得像青鳳山山頂積了一秋的霜。

“把青鳳山周邊所有廢棄礦洞的位置,帶定位,半小時內給我發過來。”

不到四十分鐘,標註好的定位和現場情報就傳到了林默的手機上:距離之前找到王磊暫住的廢棄護林房不到三公里,山坳背風處藏著一個九十年代破產廢棄的鎢礦洞。

洞口被碗口粗的荊條擋得嚴嚴實實,礦場破產後就炸了洞門封了礦,十幾年沒人進去過。裡面舊礦道縱橫岔路多,易守難攻,昨天搜救犬搜山的時候就在這附近聞到了生人味,當時怕打草驚蛇,沒敢貿然往裡衝。

追捕組已經藉著滿山的霧潛伏了兩個小時,組長壓著聲音說話,連呼吸都放得輕,怕被洞裡的人聽見。“林隊,我們用高倍望遠鏡盯了一早上,洞口剛才飄出來淡灰色的柴煙,還有新鮮的腳印從洞口出來過,王磊肯定在裡面,我們已經把所有能走的出口都封死了,就等你過來定方案。”

林默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訓外套往身上披,金屬搭扣碰別在腰上的槍套,叮的一聲響,脆得像一聲開戰的鑼。他側身往門外走,指尖最後按了按內衣兜裡冰涼的鋼針,頭也不回地對跟上來的周正說:“收拾裝備,喊上排爆組,我們走。”

周正剛摸出車鑰匙,就聽見林默低聲補了一句,聲音沉得像青鳳山深處散不開的濃霧,壓得人喘不過氣。“王磊跟了我六年,他辦事向來周到,說留東西就肯定留好,挖好了坑等著我們往下跳——那我們就去拿。”

五輛掛著民牌的越野車很快駛離市區,朝著青鳳山的方向開過去,車窗外面,深秋的風捲著金黃色的梧桐落葉,打在玻璃上嘩啦啦響,像有人在外面拍門。

林默指尖劃開手機,鎖屏上跳出來的倒計時數字刺得眼睛發疼——距離市政協開幕,還有三十五個小時四十七分鐘。開幕第一件事,就是表決透過副主席人選,那個躲在黑網最深處二十四年的人,就要正式上岸了。

這趟赴約,是王磊挖的陷阱,是黑網布的殺局,更是林默等了二十四年的機會。8·15劫案的血,鎢礦礦長的命,六年前那枚帶血的鋼針,所有攢了二十四年的賬,能不能掀翻那張把半個青市都罩住的黑網,就看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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