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裡走到底,倉庫角落的一臺舊冷櫃居然還插著電,壓縮機嗡嗡轉得不停,聽得人耳朵發漲。
偵查員一把拉開冷櫃門,一股混合著塑膠味和刺鼻藥味的冷氣直撲臉,打得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整整三百多盒沒有任何批文標識的管制精神藥品,用黑色塑膠袋裹了一層又一層,堆得有半人高,堵在冷櫃裡滿滿當當。
冷櫃旁邊靠牆擺著一個掉了漆的舊鐵箱,上了一把鏽鎖,撬開來一看,五把擦得油光鋥亮的仿五四手槍,還有一百多發壓得整齊的子彈,安安穩穩碼在箱底,
連槍柄都擦得一塵不染。
最後清點贓款的時候,痕跡科民警循著王志明的描述,在倉庫最裡面的水泥地板上找準記號,撬開一塊活動的預製板,果然拖出來兩個鎖得好好的黑色拉桿箱。
拉開拉鍊的瞬間,一捆一捆用銀行封條紮好的現金露了出來,紅的綠的鋪了一地,兩位老民警點了整整兩遍,正好一千九百八十萬,差二十萬湊夠兩千萬,
應該是半個月前對方剛提走了一筆。
忙活了整整一天,把所有贓物挨個清點裝車運回市局的時候,張隊靠在加工廠滿是鏽跡的倉庫門框上點了根菸,風捲著塵土吹過他沾了灰的警褲,
褲腳沾了好幾個蒼耳。
他看著裝滿贓物的重型卡車慢慢開上凹凸不平的土路,後輪捲起一路黃塵,對著遠處沉下去的橘紅色夕陽,悠閒吐了個菸圈,嘆道:“纏繞在本市警界二十年的毒瘤,這下終於剜乾淨了。
”
日子一晃就是三個月,三伏天的秋老虎剛過去,風裡已經帶了點桂花的甜香,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8·15案第一批涉案人員。
法院旁聽席坐得滿滿當當,來了幾十家媒體的記者,庭審全程面向全網直播,門口的臺階上都坐滿了想來聽結果的被害人親屬。
張濤站在被告席上,從開庭到宣讀判決書一直佝僂著背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擋著他的臉,沒人看得清他是什麼表情。
直到法官拿起判決書,放緩語速緩緩念出:“被告人張濤犯故意殺人罪、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但主動坦白全部罪行,提供關鍵證據協助抓獲主犯,
有重大立功表現,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他反而慢慢抬起了頭,背因為長年佝僂有點伸不直,在全場落針可聞的安靜注視裡,
對著法官席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背駝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來。
林默那天剛好來法院送補充的案件材料,在門口碰到法警押著張濤往囚車走。
張濤隔著押解車的茶色玻璃看到他,特意抬手跟法警說,麻煩停一下。
降下的玻璃帶著外面的秋風吹過來,裹著桂花香氣撲在臉上,張濤的臉比之前提審的時候平和了太多,沒有了當初的慌亂和抗拒,眼角的皺紋都鬆了下來。
他看著林默,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林警官,我對不起8·15案的被害人,對不起你師傅,更對不起這麼多年被清道夫坑過的無辜人。
我在裡面好好改造,下輩子一定做個好人。
”林默看著他被法警重新扶上車,囚車厚重的鐵門哐噹一聲關上,把人隔在了兩層鋼板後面。
他站在法院門口的水泥臺階上,半天沒說出話,風把他的警服衣角吹得晃來晃去,最後只是對著玻璃輕輕點了點頭。
這邊第一批判決剛落定,另一邊省廳專案組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早已收押在看守所的老秦頭身上。
老秦頭是清道夫集團養著的頭號殺手,二十年來八起懸而未破的命案,每一條人命都沾著他的血,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二審開庭的日期半個月前就排好了。
可直到清掉王志明這層,整個清道夫組織的上層框架還沒完全挖乾淨,老秦頭是為數不多還活著、知道核心成員名單和上層關係的活口,誰都代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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