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看守所後院的水泥空地上,晚風捲著牆外山坳的枯葉草屑掃過褲腳,帶著幾分被雨水泡過的山土腥氣。
遠處監區傳來一聲鐵門落鎖的哐當聲,餘響撞在灰藍色的院牆上,又碎成細碎的嗡嗡聲,混著院牆上高壓電網持續不斷的低鳴,裹著晚涼一點點鑽進領口。
腕部內側那層淡淡的黑霧,灼燙感還沒完全退下去,三個月前在地下加工廠的溶洞裡,他為了擋下黑老大趙萬山的冷槍,
父親留給他的英靈印記第一次主動護住了他,從那之後,只要靠近和8·15舊案相關的線索,這塊皮膚就會開始發燙。
此刻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細細的痛感順著血管往骨頭縫裡鑽,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胸口內側,那裡彆著他從警第一天就帶在身上的警官證,
硬塑膠封皮隔著洗得發軟的純棉襯衫,居然燙得皮膚髮緊,像貼了一塊剛從灶膛裡取出來的木炭,燙意順著皮膚往骨子裡鑽。
他指尖捏著警官證的塑膠邊緣慢慢掏出來,指腹剛碰到封皮就忍不住頓了一下,灼燙感順著指尖直直往血管裡衝,像是把整根手指都伸進了開水中。
他咬了咬牙,拇指用力翻開證件,燙意的源頭瞬間清晰得不像話:正對著照片那欄,燙金印刷的警號「」,正像一小塊燒紅的碎鐵,
隔著薄薄的證件紙,烤得他掌心發麻,連虎口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熱意,連指尖都開始微微發燙。
三個小時前,屍檢臺上老秦頭拼盡最後一口氣,從被鹼燒壞的氣管裡擠出來的那幾個含混的字,突然不受控制地撞進腦海,
連帶著一股福爾馬林混著消毒水的冰冷藥水味,順著鼻腔鑽進肺裡:「警號…………名單……在……高層……」
老秦頭三個月前因為涉黑洗錢案被他親手送進看守所,三天前突然說要咬出幕後的保護傘,點名要見林默,結果林默剛走到提審室門口,人就已經沒了,
喉嚨被強鹼燒得血肉模糊,法醫說就是吞了事先藏在牙齒裡的鹼塊。
沒人想到他會留這麼一手,更沒人想到,他留下的最後線索,會指向林默自己的警號。
這五個數字,是林默從警十年,每天都掛在胸口的編號。
二十年前,他父親林建軍犧牲在8·15連環走私案的爛尾樓裡,當年那幫歹徒殺了三名警察,搶了一批價值過億的文物,之後就銷聲匿跡,
案件拖了二十年都沒破。
局裡整理父親的烈士遺物的時候,特意把這個編號留給了林默,局長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榮譽,是傳承,是你父親用生命換回來的使命。
這麼多年,林默摸過這個編號成千上萬次,燙金的凹凸紋理早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洗澡睡覺都從來沒摘下過,可此時此刻,這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數字,
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像一隻從黑暗深淵裡伸出來的眼睛,正隔著薄薄的證件紙,死死盯著他。
灼燙感突然順著掌心炸開,順著胳膊一路爬進四肢百骸,林默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瞬間熱了起來,他踉蹌著後退半步,
後背結結實實撞在看守所灰藍色的院牆上,
冰冷的水泥透過警服傳過來,他卻閉緊了眼,眼前瞬間炸開一片模糊的血光,二十年前的場景劈頭蓋臉壓了下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瓢潑的暴雨打在爛尾樓裸露的水泥牆上,順著樓梯縫往下淌,混著水泥灰變成渾濁的泥水,一道穿藏青警服的背影順著水泥臺階慢慢倒下去,
原本鮮亮的藏青色很快被暗紅色浸透,
一隻沾著血的手從泥濘裡伸出來,指節彎曲著,像是要抓住逃跑的兇手,又像是要指著某個藏在身後的人,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雨水裡的鐵鏽味翻湧上來,
這個味道,
和他剛才在提審室裡聞到的老秦頭喉嚨裡滲出來的血腥味一模一樣,和二十年前他跟著師傅推開家門,聞到的師傅胸口的血腥味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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