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指尖捏著米黃色便籤紙的邊角,指尖漫不經心地蹭過紙面上模糊的墨跡,動作慢得像是在刻意拉長空氣裡的張力。
他抬眼看向林默的方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另一隻手順勢拽住下滑的制服袖口,手腕輕輕一轉就把小臂拉回原位,
那處淡青色的鷹形紋身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重新藏進了藏青色布料的陰影裡,只留下布料褶皺晃了一下,又迅速平復下去。“碰運氣?
”他側身靠在冰涼的主機桌邊緣,金屬桌硌得他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從制服內側口袋摸出一個磨得發亮的軟中華煙盒,指尖在煙盒邊緣一彈,
抽出一根菸隔著半張桌子遞過來,指節上的薄繭在暖黃燈光下看得清晰,“負一層的涉密資料庫不是隨便能進的,你一個刑偵大隊長,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覺,
跑到地下二層這個悶罐子來碰什麼運氣?”
林默的目光掃過他捏著煙盒的那隻手,虎口的傷疤還是他熟悉的樣子,二十六年前圍捕東北流竄來的持槍悍匪,張建國為了擋在當時還是新兵的老秦頭前面,
被悍匪的刀劃了這麼深一道,縫了七針。
那時候林默還在上高中,放了學去醫院送飯,親眼看著張建國咬著牙拆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還笑著拍他的頭說“男孩子當警察,這點傷算什麼”。
可現在看著這道疤,林默只覺得喉嚨發緊,那點從小積攢起來的親勁,早就被剛才那隻展翼鷹衝得蕩然無存。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伸出手接過煙,指節故意輕輕蹭過張建國的指尖,對方的指尖溫度正常,甚至還帶著一點菸盒捂出來的暖意,沒有半點心虛的顫抖。
林默摸出腰帶上彆著的打火機,“咔嗒”一聲打著,橙黃色的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了他半張臉,他故意晃了晃頭,伸手按了按一側的太陽穴,
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疲憊:“最近老秦頭的事擱在心裡難受,堵得慌睡不著。
你也知道我上次追嫌疑人撞了頭,這陣子記性一直不好,好多之前隱約的事都記不全,想著過來翻點舊檔案,說不定能想起點什麼,就當散心了。
”
老秦頭上週在碼頭蹲點的時候被黑槍打中,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死前只來得及吐出“灰”半個字,這是整個市局都知道的事,林默拿這個當藉口,
半真半假,剛好把偷偷潛入涉密庫的事蓋了過去。
他點完煙,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順著喉嚨滑進肺裡,稍微壓下了一點胸腔裡狂跳的節奏,指尖依舊扣著腰側配槍的槍柄,指甲死死抵著虎口的軟肉,
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的姿勢。
張建國沒接他的話,也沒戳破他的謊話,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看。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剛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張建國的影子斜斜掃過林默的腳面,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林默也迎著他的目光,故意把眼神放得渙散,帶著幾分病號的倦怠,不讓對方看出自己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就這樣對視了半分鐘,張建國才悠閒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淡灰色的菸圈,菸圈不緊不慢飄起來,撞在天花板上,散成一團模糊的霧氣。
“老秦頭的事我也難受,畢竟跟了我們快三十年,從年輕小夥子熬成了白頭老兵,說沒就沒了。
”張建國的聲音帶著點菸嗓的沙啞,聽起來真的有幾分難過,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彈了彈菸灰,灰黑色的菸灰落在乾淨的米白色瓷磚上,格外顯眼,“說起來,
你最近翻舊案,有沒有翻到過獵鷹行動的東西?”“獵鷹行動?
”林默恰到好處地皺起眉頭,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故意歪著頭,做出一臉困惑努力回憶的樣子,像是在腦子裡翻找這個陌生的名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