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李正國突然陡然弓起腰,脊椎結結實實撞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幾乎同一瞬間,林默胸口彆著的那枚舊警號,再次毫無預兆地瘋狂發燙震顫,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靠近當年舊案的核心,靠近致命的危險,
這枚舊警號都會發出預警。
這一次的燙感不同以往,隔著厚厚的防彈衣都清晰得像貼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皮膚髮疼。
刻在骨血裡的危機反應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李正國身上還有炸彈!
林默想都沒想,膝蓋倏地發力推開身下的人,藉著老隊長陳山河生前教給他的“影子”潛行步法,整個人貼著冰冷的集裝箱鋼板側滑出去,
粗糙的褲腿蹭過鏽跡斑斑的船板邊緣,帶下一片細碎的鐵鏽,簌簌落在沙地上。
幾乎是他剛錯開身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就在剛才他站的位置炸開,滾燙的氣浪卷著沙粒和不規則的彈片橫掃過來,吹得林默的衣角狠狠拍在臉上,
李正國腰裡藏著的微型炸彈被他親手引爆,是早就準備好的退路,也是給內鬼們的投名狀。
一塊滾燙的彈片擦著林默的左上臂飛過去,劃破了防彈衣的面料,也割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帶著尖銳的嘯聲狠狠釘進身後的集裝箱鋼板,發出沉悶的嵌入聲,
震得整面鋼板都嗡嗡發顫,連腳下的沙地都跟著晃了晃。
提前衝上來的特警隊員早就藉著爆炸的氣浪撲了上來,穩穩把被炸斷一條胳膊、倒在血泊裡還沒斷氣的李正國重新按死在潮溼的泥沙灘上,
冰涼的手銬再次鎖死了他剩下的那隻手腕。
一枚磨得發亮的鷹形金屬徽章從他被彈片裂開的領口滾出來,帶著溫熱的血珠在凹凸不平的沙地上滾了兩圈,不偏不倚剛好滾到漲潮的浪邊。
一個半人高的浪頭捲過來,帶著鹹溼的海水,瞬間就把那枚閃亮的徽章捲進了湍急的海水裡,只在沙灘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轉瞬就被下一波沙粒蓋住,
沒了蹤影。
那枚跟著李正國走了二十六年的鷹形標記,曾經是他加入鷹組時領到的榮耀象徵,刻著他當年的理想和抱負,最後成了他變節之路的陪葬,
終於墜進了漆黑冰冷的海底,屬於李正國的舊時代,徹底落下了帷幕。
海風慢慢吹散了爆炸的硝煙,混著血腥味的空氣重新歸為平靜,可藏在雲層之後的黑暗陰影,連一角都還沒有露出來,就像那些藏在警界高層的內鬼,
依舊躲在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湧動,醞釀著新的更大的風浪。
林默站在集裝箱的陰影裡,捂著被彈片擦過的胳膊,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舊警號的發燙已經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一點淡淡的餘溫,
安安穩穩貼著他的皮膚,
像極了二十六年前父親送他入警時,落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掌的溫度,又像是那群永遠留在了這片碼頭的鷹組兄弟,終於鬆了一口攢了二十六年的氣。
遠處的紅藍警燈照亮了整片沙灘,把每一粒沙子都染成了紅藍交替的顏色,張建國站在突擊隊的最前面,一身防彈裝備,
目光沉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李正國身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沒人看見,李正國在特警的控制下,艱難地抬眼掃過張建國的方向的時候,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沒人看懂的詭異笑。
那笑裡藏著二十六年沒說出口的秘密,藏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暗號,也藏著這場席捲整個系統的風暴,遠遠還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