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19章 傳承的時刻(1)

就在老鍾咬著牙準備伸手試拆海洋球池那兩顆炸彈的備用引信時,林默扶著牆慢慢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蒼白得恰似一張被漂白過的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涼汗把頭髮粘成了一縷一縷的,貼在太陽穴上。他剛才被資訊流衝得腦袋發脹,無數的內容在他腦子裡炸開,不是系統預設好的資料庫,更像是有人把一輩子的經驗都倒進了他的腦子裡。那些內容不是文字,不是圖片,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像他親身經歷過一樣。

一本泛黃的線裝筆記最先浮了出來。封面上歪斜刻著一個帶齒輪的字,和炸彈膠殼底部的標記一模一樣。內頁全是鋼筆寫的拆解筆記,每一個套殼引信的結構、每一根線的位置、甚至銀線的硬度、銅芯的走向都標得清晰。頁尾還有老鍾年輕時畫的簡圖,線條雖然粗糙,可每一根引線的彎折角度都標註得精準無比,像用尺子量過。

那不是父親的筆記,是老鐘的筆記。

林默愣住了。他盯著腦子裡那本筆記的封面看了很久,那個帶齒輪的字在意識中閃爍著微光,好像一盞訊號燈。然後他明白了,父親在把傳承核心的最後一層加密開啟的瞬間,不僅傳了自己的記憶,還傳了老鐘的。

老鐘的拆彈筆記。四十年的拆彈經驗。每一顆經手的炸彈、每一次剪線的力道、每一個引信的觸發力,所有這些,都在這一刻湧進了林默的腦子裡。

他蹲在海洋球池邊,握著小刀的手瞬間穩了下來。不是他自己的穩,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穩,那是老鐘的手感,透過傳承核心傳遞到了他的指尖。

整個世界的雜音都慢慢退了出去,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孩子們的哭聲遠了,特警的步伐聲遠了,耳麥裡的呼叫聲遠了,一切都遠了,只剩下滴答的倒計時聲,還有一個熟悉的煙嗓在他耳邊輕輕響著。

那聲音帶著年輕時候的清亮,不像現在的沙啞,而是三十年前老鍾年輕時的聲音,沉穩而溫暖,像一面舊鼓在敲:

先刮油布,再挑銀線,反向繞三圈,閉鎖觸發點在第三根紅線下頭,別碰銅芯。

就是年輕的老鍾站在他身後,親自教他拆彈。

林默屏著氣,周圍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他看著坑洞裡那兩顆被黑色膠帶纏在一起的炸彈,引線從膠殼底部延伸出去,消失在牆壁的縫隙中。備用引信是獨立電路,和主引線不連通,可它的觸發機制和主引線一樣,銅芯彈簧引信,差一毫米就會爆。

他用小刀一點點刮開裹在銅殼外的防水油布。油布已經變脆了,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在燈光下飛舞,像微小的螢火蟲。油布下面是交錯纏繞的四根引線,兩紅兩銅,銅芯和銀線交織在一起,像模糊的古老的編織圖案。

老鐘的聲音在耳邊繼續響起,每一個步驟都說得分明,好像在唸一份操作手冊:左邊那顆,先剪銀線,再剪紅線,中間停半秒讓彈簧回位。右邊那顆反著來,先紅後銀,中間停一秒。兩顆之間的備用引信是連動的,必須同時斷開,差不能超過半秒。

小陳,過來。林默叫住了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年輕拆彈隊員。

小陳跑過來,臉色白得像紙,手在抖。

你剪左邊那顆的銀線,我剪右邊那顆的紅線。我數到三,一起剪。

小陳掃了一掃林默,這個人的手穩得出奇,和他蒼白的臉色完全不相稱。那雙手不好像第一次拆彈的手,倒好像拆了幾十年。

林默的剪線鉗卡在右邊那顆炸彈的紅色引線上。銅芯的觸感透過金屬傳來,微涼,滑膩,恍惚間一條蛇的皮膚。

小陳的剪線鉗卡在左邊那顆的銀線上,他的手還在抖,可林默的目光給了他一種難以名狀的安定感。

兩聲極其細微的聲同時響起,像兩根枯枝被折斷。引線斷開的瞬間,倒計時的數字停住了。

紅色數字定格在00:02。

林默拍出手機,給林小雨發了一條訊息:查清道夫,三個字,可能是一個組織的代號。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手手指尖碰到了父親的舊警號,金屬的溫燙好裹著雙無形的手在摸他。他閉上眼,試著用殘餘的感知去探測,只有黑暗,好蘊著口乾涸了的井,什麼都看不見。傳承核心真的鎖死了,不是暫時的,是永久的。他需要找到重啟的方法,而重啟的鑰匙,可能就藏在老鐘的拆彈記錄裡。

林默把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那頁上只有一行字,寫得很重,直似用盡最後的力氣刻下去的:筆記的最後三頁被撕掉了,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不在了,找陳德。陳德在青州。陳德知道一切。林默的心跳加快了,陳德,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在任何檔案裡出現過,不是父親的同事,不是警隊的人,是一個完全未知的人。可父親說他知道一切,這意味著他是父親信任的人,是父親在最後一刻託付的人。他需要去找陳德,可他不知道陳德是誰,不知道他在青州的哪裡,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如果陳德也被清道夫清理了呢?林默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他在進化。周清把三份案卷並排放在桌上,你們看,第一次作案,他用了刀,但沒有控制好角度,導致出血量超出預期。第二次,他調整了持刀角度,一擊致命。第三次,他甚至開始佈置現場了。

他在學習。林默的聲音很低。

每一次都在修正上一次的失誤。周清繼續說,這種學習能力非常危險。

趙剛咬了咬牙:那我們得在他下一次行動之前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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