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往青州走的路上，林默把父親林正雄的筆記攤在副駕駛座上，一邊看一邊翻。高速公路兩邊的田野在暮色中向後退去，猶如一幅被慢慢捲起來的畫。車窗開著，七月的熱風裹著柏油路蒸騰的焦油味和遠處稻田的青澀氣息湧進來，吹得筆記的紙頁嘩啦響。
之前他只注意了筆記裡寫的內容，沒注意那些邊角的暗記。現在翻起來，才發現筆記每十頁就會有一個小小的青石標記，用鉛筆畫的，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形狀就是一塊帶紋路的石頭，剛好對應青石鎮三個字。
他把車停在服務區，拿出手機連上後頸的英靈系統，把那個青石標記掃描進去。系統很快彈出了匹配結果，
【標記匹配：青州青石鎮，李國忠臥底時期的秘密聯絡點。林正雄於1989年實地調查確認。】
1989年。父親在失蹤前一年就去過青石鎮。他去那裡查李國忠的底，找到了這個聯絡點，然後在筆記裡留下了標記，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將來會繼承警號的林默留的。他預感到自己可能回不來，所以把每一條線索都變成了密碼，藏在只有警號才能解讀的標記裡。
林默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匹配結果看了很久，然後翻到筆記的下一頁。這一頁寫的是李國忠在青石鎮的活動記錄：1949年之前，李國忠以青石鎮為據點，在青岡社被打擊之後，將殘餘力量轉移到青石鎮周邊的山區，建立了秘密訓練基地。基地的位置在筆記裡標註了一個大概的範圍，但沒有精確座標，父親當年可能沒來得及找到。
筆記的後面幾頁記錄了更多關於清道夫組織的資訊：組織內部有三層結構，最外層是執行任務的殺手（代號），中間層是協調行動的聯絡人（代號），最核心是，沒有任何代號，連筆記裡都沒有寫名字，只有一個問號。
一個問號。連父親都沒查到的核心。
林默合上筆記，把它放回副駕座上。服務區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清，停車場裡只有他的車和一輛拉貨的大卡車。便利店亮著燈，可裡面沒有人。他靠在車身上，看著遠處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慢慢被暮色吞掉，心裡在飛快地盤算。
老鐘被帶走了。李國忠的日記在手裡。父親的筆記在副駕座上。青石鎮是目的地。老鍾留下的紙條說找陳德。
陳德是誰？為什麼老鍾說他知道一切？
林默發動汽車，駛出服務區，匯入了夜色中的高速公路。 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出一條白色的隧道，路面上的白色虛線有節奏地閃過，似乎一顆顆流星劃過車底。
後頸的微光在黑暗的車廂裡格外明顯，一明一暗地跳動著，和心跳同步。他能感覺到感知功能在持續運轉，掃描著公路兩側的一切，偶爾有一團普通的生物場在路邊閃過，那是夜行動物的氣息。沒有冷灰色的能量。
清道夫沒有跟上來。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而是，他們在等。等他找到什麼，然後一網打盡。
林默的手握緊了方向盤。他知道這是一步險棋，可他沒有選擇。老鍾在他們手裡，時間不等人。每多耽擱一天，老鍾就多一分危險。而且，青石鎮可能藏著父親筆記最後三頁的線索，那三頁裡寫的是清道夫的核心名單，是這盤棋最後的底牌。
導航顯示距離青石鎮還有一百二十公里。他踩下油門，速度表的指標往右偏了偏。
夜色很濃，公路像一條灰色的蛇蜿蜒在山間。遠處的山脊線在星光下隱約可見，好似一條沉睡的龍脊。林默的舊警號在胸口微微發燙，不是危險的警告，而是一種溫和的、像體溫一樣的暖，像有人在說：往前走，我在。
林默在去青州的路上，車窗外開始出現山了。山不高，好比一個個蹲著的老人，背影在夜色裡顯得很沉默。他翻開了老鐘的筆記本，在車內燈光下重新看了一遍。筆記本里有一頁被折了角，他拉平了紙頁，發現上面有一個很小的青圓形圖案，依稀像是用手指畫的，不是印刷的。圖案旁邊寫著兩個字：青石。青石，這不是陳德所在的青州嗎？可這個圖案無異於一點標記，不是城市的名字，是一個地點的標記。林默的心跳加快了，陳德可能就在這個叫青石的地方。
嫌疑人的住址確認了。趙剛掛掉電話，神色凝重，城東棚戶區，七弄十二號，獨居。
通知特警了嗎？林默站起身。
已經在路上了。
我一起去。
趙剛攔了他一下：你上次受傷的胳膊還沒好利索——
我說了，一起去。
林默把筆記本翻到了被折角的那一頁，紙頁的邊緣有細細的裂痕。他把紙頁對著車內燈光看，燈光穿透紙頁，他看到了一個很淺的印跡，不是字，是一個圓圈，圈裡有一個點。像是在地圖上標記了一個地點。他的心在發抖，恰似一根被撥動的弦。父親在死前還在為他鋪路，把線索藏在了只有他能發現的地方。他把筆記本合上，好比合上了一扇通往過去的門。車窗外是黑暗的田野和遠處的燈光，泛著串串微弱的螢火。他需要去那個被標記的地方，可在那之前，他需要確認這個標記的含義。他的胸前在燙，警號恰似一塊燒紅的鐵。
目前掌握的線索太少了。林默站在白板前，上面只貼著寥寥幾張照片和幾行字。
趙剛靠在桌邊，雙手抱胸：死者獨居，社交面窄，鄰居都說不太來往。
案發前三天呢？有沒有異常通話或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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