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周送到鎮衛生院檢查，醫生說只是遭了悶棍，後腦勺被鈍器擊打，沒有傷到顱內，頭皮下有一個雞蛋大的包，按著疼，但睡五六個小時就能醒。林默鬆了口氣，找了相熟的陪護看著小周的病床，自己坐在衛生院門口的臺階上，背靠著掉漆的鐵欄杆，翻出李國忠的日記慢慢看。
衛生院的門口對著一條小路，路兩邊是半人高的玉米地，七月的玉米稈長得正旺，葉子在熱風裡嘩啦嘩啦地響，像一群人在竊竊私語。太陽很大，照在臺階上，把水泥曬得發燙，林默的屁股坐在上面感覺像坐在一塊鐵板上，可他顧不上挪，日記裡的內容比屁股的燙更重要。
日記裡除了青岡社的人員架構，還有不少當年清道夫殺手的特徵描述：他們使用特殊的銅質紐扣作為身份標記，紐扣背面刻著交叉掃帚的圖案；他們的殺手在執行任務前會服用一種抑制情緒的藥物，讓心跳和體溫都降到異常低的水平，以此來逃避測謊和熱成像；他們有一套暗號系統，用報紙上的特定廣告傳遞資訊。
最後一頁，那行清道夫核心在公安的字，彷彿一根燒紅的針，紮在林默的心上。
從一開始父親的車禍被定性為意外，到趙山河被冤入獄死在牢裡，到劉振邦被人逼得差點死在重症監護室，到今天他找李國忠的日記直接被人跟蹤、警告、甚至打了小週一悶棍，清道夫的手從八十多年前伸到了今天，從未鬆開過。
林默合上日記，仰頭看天。天很藍，藍得不真實，恍若一塊剛洗過的玻璃。幾朵白雲在高處慢慢飄，形狀像鷹的翅膀。他想起父親留在加密區塊裡的話：筆記被人動過。小心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很多圈，每轉一圈就重一分。身邊的人，是誰？張建國？不可能，父親親手寫下信任張建國三個字。老鍾？更不可能，老鍾為這個案子背了三十年的黑鍋。林小雨？小周？還是，其他他還沒注意到的人？
他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清道夫的核心在公安系統內部，這意味著他身邊有一個，或者多個，他不知道的清道夫成員或眼線。他們可能不是核心成員，只是被收買的外圍，可就是這樣的外圍，最危險，因為你永遠不會懷疑他們。
林默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的目光穿過衛生院的停車場，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山脊被夕陽燒成了金色，堪堪一條燃燒的絲帶橫亙在天地之間。
他掏出手機，給張建國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張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啞而疲憊：怎麼樣？小周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
清道夫的人？
是。他們留了警告，讓我別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三秒裡，林默能聽到張建國的呼吸聲，粗重而緩慢，讓這臺老引擎在怠速運轉。
你還差嗎？
林默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不啻一塊石頭落在桌面上，沉而穩，他們越著急，說明我越接近。明天我去青石鎮，找我爸筆記裡最後三頁的藏匿地點。
一個人去？
一個人。
張建國又沉默了。過了很久，他說：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絡我。
掛了電話，林默把手機揣回口袋，站在衛生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天。夕陽正在下沉，金色的光從山脊線上慢慢退去，被深藍色的暮色一寸一寸地吞噬。他摸了摸胸口的舊警號，溫度正常，不燙，不涼，像是一個安靜的呼吸。可他知道，這份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清道夫不會讓他安靜地找到真相。他們在暗處，他在明處。他們有八十年積累的資源和人脈，他只有一枚發燙的警號和一本缺了三頁的筆記。
可他不打算停。父親追了一輩子，賠上了性命，也沒有停。老鍾等了三十年，背了三十年的黑鍋，也沒有停。他憑什麼停？
林默站在老鐘的小院門口，回頭瞄了一眼。月光把小院照得模糊中一幅舊畫，老鐘的身影在門框裡顯得很小，有種個被時間遺忘的宇。他說：老鍾，你在這裡等我。老鐘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林默的肩。那一拍很輕，可很重，便似在把什麼東西交到了林默手裡。林默轉身走進了夜色，腳步很輕，像貓的腳掌踩在軟泥上。
林默站在老鍾小院門口，回頭瞅了一眼。月光把小院照得看來一幅舊畫，老鐘的身影在門框裡顯得很小，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宇。他說：老鍾，你在這裡等我。老鐘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林默的肩頭。那一拍很輕，可很重，不遜於在把什麼東西交到了林默手裡。。他轉身走進了夜色，步伐很輕，像貓的腳掌踩在軟泥上。他的胸口在燙，警號好比一塊燒紅的鐵貼在皮膚上。他需要去青州，需要找到陳德，需要知道最後三頁報告的內容。夜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近一條黑色的繩。
目前掌握的線索太少了。林默站在白板前，上面只貼著寥寥幾張照片和幾行字。
趙剛靠在桌邊，雙手抱胸：死者獨居，社交面窄，鄰居都說不太來往。
案發前三天呢？有沒有異常通話或訪客？
通話記錄還在調，物業那邊的訪客登記我讓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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