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隊伍,簇擁著鄭世子的馬車,離開了踏燕樓。一眾江湖武者,得了那三十兩銀子的賞賜,個個精神抖擻,將馬車護衛得密不透風。
陳凡混在人群之中,不顯山不露水。
他的心,卻不像其他人那般火熱。
這趟差事,處處透著詭異。
那位鄭世子,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老太監,絕不是遊山玩水那麼簡單。
隊伍穿過半個燕州城,來到了城西的燕水渡口。
此時,己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為這座繁華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而眼前的燕水,更是讓所有初見之人,都為之失神。
燕水很寬,寬得望不見對岸的景物,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黛色剪影。
水流湍急,捲起一個個巨大的漩渦,發出沉悶的咆哮,像是被困在地下的遠古巨獸,在不甘地嘶吼。江風獵獵,吹得人衣袂翻飛,帶著一股潮溼而磅礴的水汽,撲面而來。
落日,正在沉入西方的地平線。最後的光芒,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那色彩,濃烈得彷彿要燃燒起來,又溫柔得像是情人臉頰的紅暈。
雲層被染透,從金色,到緋紅,再到妖異的紫。
萬丈霞光,傾瀉在寬闊的江面之上。
奔騰不休的江水,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波光粼粼,每一道漣漪,都碎成萬千片金色的鱗甲,隨著水流起伏,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遠方的水天相接之處,那抹殘陽,像是一顆巨大的,熟透了的鹹蛋黃,緩緩沉沒。
當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在天際。
天地間,陷入了短暫的昏暗。而後,夜色,便如同潑墨一般,迅速籠罩了下來。
“嘩啦!”
不知是哪一艘船,率先點亮了船頭的燈籠。緊接著,彷彿是得到了一個訊號。停泊在江面上的十幾艘巨型樓船,一艘接著一艘,點亮了成百上千盞燈籠。
一瞬間,黑暗的江面,被徹底點燃。
那十幾艘樓船,每一艘都堪比一座水上宮殿,雕樑畫棟,飛簷翹角。
此刻,萬燈齊明,將整艘船的輪廓,都用璀璨的燈火勾勒出來。
燈光映照在漆黑如墨的江水之中,倒映出一個同樣輝煌,卻又在波光中搖曳破碎的世界。
水面倒映著燭火,燭火照亮了江面。
遠遠望去,彷彿整條燕水,都變成了一條由火焰與星光組成的河流。
歌聲,笑聲,絲竹之聲,從那些樓船之上傳來,混雜在江風裡,飄出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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