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脊那根弦繃了半拍，陳凡的手指從陶器上移開。
秋風不對。
不是溫度的問題，是風裡裹著的東西——隆元帝這副殼子修到了二品，真元鋪開方圓百步，能摸到空氣裡極細微的變動。
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灌到半山腰拐了個彎，裹著一股不該有的沉。
不是殺氣，比殺氣更深，更穩。
像一塊燒透的炭埋在泥底下，表面什麼都看不出來，可熱度往西面八方滲著。
陳凡的手擱回袖口裡。
腦殼裡轉了一圈——西北方向，五里開外的山林，能在五里之外滲出這種壓迫感的，最少一品。
一品陸地神仙。
壽元五個甲子的怪物，這天底下數得過來的幾尊大佛之一，跑到太廟來了。
來得好。
陳凡沒動。龍袍的袖口搭在祭臺邊沿，十根手指從陶器上鬆開，擱在膝旁，松著。
皇帝出城，各方勢力都動了起來——杜思秦的死士，感應門的黑袍，佛門的光頭，也許還有白蓮教的暗子。
這臺戲，搭了七天。
今日開鑼。
就看這戲臺子，是為誰搭的了。
國師的腳步從石階那頭碾過來，灰袍的下襬蹭著石面，落在陳凡身側半步的位置上。
那兩道白眉擰得比來的路上更深了一截。
嶙峋的手指從袖口裡探出來，在空氣中虛虛地點了一下——朝西北方向。
“陛下。”
嗓子壓到了貼著石臺碾的程度，每個字往外送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
“老監正方才傳訊——西北山林，有強者潛伏。”
頓了半息。
“氣息厚重，極有可能是……一品。”
一品。
國師把這兩個字碾出來的時候，嶙峋的手指在袖口邊沿抖了一下。
二品宗師在一品面前，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真元質地、壽元層次、對天地規則的撬動能力——全是碾壓。
陳凡的手擱在膝旁，沒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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