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灰袍從殿門外折了回來，嶙峋的手指從袖口裡抽出一封信箋——牛皮紙封，火漆印，封口處壓著一枚鐵令的拓印。
正道盟的令牌紋路。
陳凡的手從輿圖上抬起來，接過信箋。
火漆撕開，牛皮紙展開——裡面只有一張薄宣，墨字不多，筆鋒剛硬，每一筆都帶著刀劈斧鑿的利落。
沒有抬頭，沒有敬語，沒有“臣”字。
開篇第一句——
“感應門金丹修士，並門主二人，我一人擋之！”
陳凡眉毛一條。簡短的一句話，擱在薄宣上，擱得比鐵還沉。
武道絕巔，正道盟盟主，薛蕩惡——一個人扛兩尊大佛。
往下看。
“感應門護法、長老、堂主，高手眾多，對此分身乏術。正道盟三位副盟主皆為宗師，加之天下英傑，足以應對。請陛下昭告武林，號召群雄北上。”
再往下。
“蠻族鐵騎，交給邊軍。武者殺武者，兵卒對兵卒，各司其職。”
沒了。
三段話，很簡短，把整場北伐的框架劈成了三塊——他管最硬的骨頭，江湖管中間那層，朝廷管最外面那圈。
陳凡把薄宣擱在御案上，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腦殼裡轉了一圈，薛蕩惡這個人——從頭到尾沒把隆元帝當皇帝看。信裡沒有半個“臣”字，沒有“懇請聖裁”，沒有“伏惟陛下明鑑”。
就是告訴你，我打算這麼幹，你配合。
換半年前的隆元帝，這封信遞上來，龍顏大怒都是輕的。
可陳凡不是隆元帝。
一個能一人擋金丹修士加一品陸地神仙的武道絕巔——他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只要能打贏。
“國師，兵部尚書——過來看。”
國師的灰袍湊上來，嶙峋的手指按在薄宣邊沿，兩道白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兵部尚書虎背熊腰的身板擠過來，脖子伸著，把那幾十個字啃了兩遍。
啃完了，兵部尚書的喉結滾了一下。
“薛盟主……一人擋金丹修士和一品門主？”
陳凡靠在龍椅裡，手擱在扶手上。
“他說能擋，就能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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