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大年初一。
黑龍江大興安嶺林區深處,一間孤零零的守林人小屋被暴風雪裹得嚴嚴實實。
屋子不大,一盞15瓦的燈泡在頭頂晃悠,發出的光昏黃得像幾十年前的煤油燈。鐵皮爐子燒得通紅,爐蓋上一把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呼呼冒著熱氣,可那點熱氣根本頂不住從四面牆縫裡鑽進來的白毛風。窗戶上凍著厚厚的霜,把外面那個白茫茫的世界徹底隔絕了。
楚天宇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半瓶劣質白酒。
他今年六十二了,可看起來像七十多。一張臉被山風吹得黝黑粗糙,皺紋深得像老樹皮,眼窩塌陷,顴骨突出。身上的棉襖還是十幾年前的,袖口磨得發白,露出的棉花都結成了硬疙瘩。
“過年了。”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鋸條。
沒人應聲。
炕桌上擺著一碗中午剩的燉酸菜,早就凝成了一坨白花花的油。旁邊是一碟花生米,沒了。還有一盤凍梨,那是林場場部前幾天派人送來的,說是慰問退休老職工。他沒吃,就那麼擺著。
楚天宇灌了一大口酒,辣得眼眶發酸。
外面風嗷嗷叫著,颳得電線杆子嗚嗚響。這聲音他聽了幾十年,早就聽慣了。可今天這聲音不對勁,像哭,像笑,又像招魂。
他想起了很多事。
十八歲那年,他第一次上山獵野豬,差點把發小的命搭進去。後來他跑山、倒騰皮子,九十年代初那會兒真掙著錢了,成了屯子裡頭一個萬元戶。可錢掙著了,人卻飄了。媳婦娶了離了,沒留下一兒半女。後來跟一個長得像立夏的女人好上了,被人家做局坑得傾家蕩產。
再後來,國家禁獵,槍收了,山封了,他也沒了來錢的道兒。灰溜溜地回到興安嶺,託人求臉地當了守林員,一守就是二十多年。
立夏......
他腦子裡閃過一張臉,十八歲的郭立夏,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棉襖,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上輩子,那是他刻在心尖上的姑娘。可他從來沒敢說出口。後來子銘受了重傷,郭嬸為了給兒子娶媳婦,拿立夏換了親,把她嫁到了山那邊的窮溝溝。他聽說立夏死活不願意,是被綁著上的花轎。再後來,就傳來她難產的訊息,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他這輩子沒娶親,不是沒女人,是心裡那地方早就埋了人,長滿了荒草,容不下別的了。
都是因為那次獵豬......如果那次沒出事,子銘就不會受傷,兩家人就不會生分,立夏就不會......
“咕咚。”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眼淚下來了。
六十二歲的老爺們兒,一個人守著深山老林過大年初一,喝著劣質酒,想著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人。他把臉埋在粗糙的手掌裡,肩膀抖得厲害,嗓子裡發出野獸似的悶嚎。
爐子裡的火漸漸暗下去。他沒去添柴。
酒瓶子空了。
他躺倒在炕上,眼睛盯著糊著報紙的天棚,那些發黃的報紙上印著幾十年前的舊聞。視線越來越模糊,外面的風雪聲越來越遠,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往下拽,往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墜。
......
......
“天宇!天宇!你嘎哈呢!快跑!!!”
一聲炸雷似的喊叫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一股腥臊的冷風撲面而來。
。眼開睜地猛宇天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