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溫柏義靈光一現，溼水點上她的鼻尖，“你等等。”
中國人的死亡教育是欠缺的。他拿出電腦，點開自己收藏的死亡教育紀錄片，是之前做社群活動準備的教育片。
秦苒楞在電腦旁，眼巴巴看著片頭，以為是肺癌的相關知識，可以幫助她更好地護理王娟，沒想到是勸她心寬的片子。她當場嘴巴一撅，鬱悶地後仰，倒在了床上。直男都是大傻瓜。
影片播放著，溫柏義抻腰，說實話，很久沒有做一天手術，還是挺累的。見她躲避，“怎麼了？”
“我不想看。”秦苒拒絕。她想做個在生死麵前掩耳盜鈴的傻瓜。
話音一落，潑天的雨水墜落。
平房除了窗透聲兒，頂也透，耳邊像在撒黃豆兒，雨水捱到每一處都發出聲響。
迴圈在室內的悶熱終於找到溼潤的依附，半開的門穿入夾涼的風。
秦苒腰上環上一雙有力的臂膀。他沒關掉影片，故意似的，丟在桌上靜靜播放。
秦苒躲不掉，只能悶在被子裡聽。有點好奇，又有點抗拒。
影片講到人類對死亡的抗拒，所以會出現一個否認期，捂住耳朵希望這是夢……秦苒條條命中，彷彿在經歷一場一對一的說教。
她靠進他懷裡，消沈地撓他手臂，好奇問他，第一次面對人死亡，慌張嗎？
溫柏義說沒有，在學校就接觸過死人，解剖課手邊就躺著屍體，沒什麼好慌張的。手臂咬上恨恨的牙印，他遲鈍地反應過來，找補說，“雖然是這樣，但是幾年的老病人走到終末期，還是會嘆氣，也會可惜。”
紀錄片敘述者低八度的雄渾嗓音，摩挲耳畔，秦苒思緒漫散，想到了填志願的時候，“哦，要是我成績好一點，學醫就好了。”
“學醫最多明白人類對疾病的上限。”一種知識上的無能為力。
“所以失樂園那種死法，你是不接受的是嗎？”想到很多次，他對她提到“死了算了”的排斥，秦苒不由再度好奇。
“我只是覺得，活著的時候就好好活著，沒餓著、沒凍著，求而不得時時在發生。沒必要為此死。”
“那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呢？”她興奮地扭過身體。這種假設她喜歡問。
顛了個身，相貼的滾燙皮膚忽而散去熱氣，十分涼爽。
人前矯飾的溫柔撕去臉皮，化作手上的勁道，袖口染著夏風的纖維，灼熱墊上秦苒的後腦，吻印在唇角，“那就做個活死人。”
女一顰蹙，“還沒整理呢……”
男大一寸，“來得及。”
燥熱與溼熱碰撞，在玻璃洇出一層水霧，身體不由跟著沸騰冒煙。秦苒身體被託著，仰面起伏，動勢一猛，鼻尖都要碰上屋頂了似的。
空氣除了雨聲，好像還有燒開的水壺在叫喚，熱氣流轟轟烈烈撞向蓋子，撲稜撲稜，好像要把水壺鑿開似的。
沒會兒，太熱了，轉移到了室外。
借不耐熱的藉口，佯裝意志薄弱，卻在羞澀轉場後大肆酣暢。其實都想久了。
雷聲乍響。
有一會動靜像點著的大地紅［1】，系在人身上，他們像失控的馬，與萬馬千軍的雨水沒命地下墜。風颳下，雨傾斜，有一股雄渾的慾望在鞭撻，呼吸不住抵抗，要把這天鑿穿一樣，迸射地淹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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