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顧辰讓趙鐵軍把車開到了距離坤坤村五公里外的一處廢棄採石場。
這個地方是趙鐵軍白天就標記過的備選藏身點——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碎石路通進來，採石場深處有一個凹進去的巖腔，能擋住山風，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地上鋪著碎石和厚厚的灰塵，角落裡堆著幾塊鏽跡斑斑的廢鐵，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石粉味。
“今晚先在這裡休息一下。”趙鐵軍把車停進巖洞裡，熄了燈，“天亮之前不會再有人出來活動，可以踏踏實實睡幾個小時。”
孫磊和馬俊峰二話不說，一人裹了一件軍大衣，靠著車廂就閉上了眼睛。趙鐵軍坐在駕駛位上，把座椅放倒了一半，匕首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顧辰靠在車門上，蓋著柳如煙讓人隨車送來的一件厚衝鋒衣，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說日語的女孩。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顧辰看了一眼手錶，上午九點二十。他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精神還好。
趙鐵軍已經在外面站著了，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地圖。孫磊蹲在旁邊啃壓縮餅乾，馬俊峰拿著望遠鏡在看遠處的地形。
顧辰從車上翻下來，灌了兩口涼水，漱了漱嘴。
“柳總那邊有訊息嗎？”趙鐵軍問。
顧辰掏出手機，訊號兩格。柳如煙的訊息發來了好幾條。
【安保公司已經就緒，她把整個安保二隊都調過來了，一共四十八個人，全是退伍兵，裝備齊全。我帶著他們過去。你發個定位。】
七點四十【已經在路上了。四輛越野，一輛中巴。預計十點半到你說的那個採石場。】
上午十點四十分，採石場的入口方向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四輛黑色越野車打頭，後面跟著一輛深藍色的中巴車，魚貫駛入碎石路，捲起漫天的塵土。
車隊外面停穩，車門幾乎同時開啟，一個接一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男人從車上跳下來。
清一色的平頭，腰板挺直，動作利索。有的人揹著戰術揹包，有的人手裡提著黑色的長條箱，還有幾個人腰間的對講機天線在陽光下反著光。
顧辰數了數，加上中巴車上下來的人，一共四十八個。
但真正讓他移不開眼的，是第二輛越野車副駕駛座上下來的那個人。
柳如煙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毛衣，外面套著一件軍綠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是一條深色的牛仔褲，褲腿塞進一雙黑色的馬丁靴裡。她的頭髮散著，被山風吹得有些亂，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妖異和颯爽，讓這片灰撲撲的採石場忽然活了過來。
她看見顧辰，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對視了一秒。
然後柳如煙大步走過來，走到顧辰面前，二話沒說，一把抱住了他。
顧辰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溫香暖玉入懷，她的身體很軟，但抱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擔心和惱怒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小崽子，活著就好。”柳如煙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著一絲鼻音。
顧辰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混著山裡冷冽的空氣，忽然覺得胸口熱了一下。他收緊手臂，在她耳邊低聲說：“輕點，要被你勒死了。”
柳如煙哼了一聲，鬆開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在他腰上停了停，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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