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採石場的方向走去。
柳如煙跟上來:“你去哪?”
“看人質。”
採石場的臨時醫療點設在巖腔最深處,避風,相對隱蔽。幾輛車的車燈全部開啟,把巖腔照得亮如白晝。隨隊的兩名軍醫正在忙碌,地上鋪著防潮墊,六個人質躺在上面,身上蓋著毯子。
顧辰走進去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軍醫正在給一個女孩處理手腕上的勒痕。女孩看起來很瘦,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睛深陷,眼窩周圍有一圈青紫色。
她看到顧辰,身體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別怕,他是好人。”旁邊的隊員輕聲說。
女孩的目光在顧辰身上停了兩秒,然後慢慢移開,空洞地盯著頭頂的岩石。
顧辰從她們面前走過,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第六個。
她躺在最裡面,身上蓋著一件男式的衝鋒衣,領口翻上來,遮住了半張臉。但顧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在趙鐵軍拍的那張照片裡,坐在炕角、腰背挺得筆直的那個女孩。
他蹲下來。
她的頭髮很長,黑色的,披散在衝鋒衣的領口外面。臉上有灰,但能看出底子很白。嘴唇乾裂,起了白色的皮。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顧辰知道她沒有睡著。
因為她的手攥著衝鋒衣的下襬,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橋本奈緒?”
他說的是日語,發音不算標準,但足夠讓一個日本人聽懂。
那雙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掀開。
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很乾淨。
乾淨得不像是待在這個地方的人。
她的目光和顧辰的對上,沒有說話。
顧辰看著她,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然後顧辰開口了,這次用的是中文,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安全了。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完,我送你回家。”
橋本奈緒的眼睛忽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攥著衝鋒衣下襬的手指鬆開,然後又攥緊,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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