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一香蹲在院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衛衣——顧辰的,袖子捲了好幾道,下襬快垂到膝蓋了。她手裡捧著一個碗,碗裡是熱乎乎的紅薯,正小口小口地啃著。
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林月抬起頭,松本一香也抬起頭。
三輛車在院門口停下來。
顧辰推開車門下來,林月的臉上立刻浮起笑容,但笑容只持續了半秒——因為她看到了副駕駛座上下來的柳如煙。
柳如煙今天穿的還是那件黑色的緊身毛衣,外面套著軍綠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是深色牛仔褲和馬丁靴。頭髮散著,被海風吹得微微飄起來。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副墨鏡戴上,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就像是從時尚雜誌的封面上走下來的一樣。
林月手裡的掃帚停了。
她看著柳如煙,嘴唇微微張了張,沒說出話。
顧辰注意到,林月的耳根子一下子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自慚形穢的紅。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舊棉襖,又看了一眼袖口上被紅薯藤汁液染黃的痕跡,然後把掃帚往身後藏了藏,像是在藏一件見不得人的東西。
柳如煙摘下墨鏡,目光在林月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嘴角彎了彎,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伸出一隻手:“你就是林月吧?顧辰經常跟我提過你。我叫柳如煙,他的……姐姐。”
林月愣了一下,趕緊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然後伸過去握住柳如煙的手。
“你好,柳姐姐。”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柳如煙握了握她的手,鬆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著說:“長得真好看,難怪顧辰捨不得走。”
林月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脖子都紅了:“沒、沒有……”
她偷偷看了一眼顧辰,顧辰正在從後備箱裡拿東西,沒注意這邊。
林月咬了咬嘴唇,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生氣,也不是嫉妒。
就是覺得……自己好像不太夠。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走路的樣子、笑起來的神態,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而自己,只是漁村裡一個會掃院子、會炒海蠣子的村姑。
松本一香蹲在臺階上,捧著紅薯碗,眼睛瞪得溜圓地看著柳如煙。
她沒見過這個女人。
紅薯啃到一半,嘴角沾著紅薯泥,看起來像一隻花臉貓。
柳如煙轉過頭,看到了她。
然後,柳如煙的眉毛挑了一下。
“哎?”她用一種非常自然的、好奇的、完全不認識的眼神看著松本一香,“這個矮子是誰?”
空氣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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