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是清醒的,開口卻是隻有在夢裡才敢如此虔誠,如此渴求的聲音:“請你幫幫我們,嚮導小姐。”他說完,自己就皺起了眉,有些反胃,喉管痙攣,低下身努力按捺,眼尾被憋得通紅。
蟲子的真心,實在噁心,明明都打定主意,要把它們深藏起來,永封在凝固的蜜水裡;明明都想好,這是最後一次見她。
但最後還是說出來了,他真是……扶著脖頸的手指握緊,很快就在修長冷白的脖頸留下指印。
卿鳶:……不至於吧?只是向她求助就恨得要掐死自己了?
高自尊的蟲子真是又瘋癲又可憐,卿鳶抬起手,蟲族的手很骨感,尤其用力抓握時,掌骨都從薄薄的皮膚印出來,是很有破碎感的那種好看,但卿鳶一點也沒心軟,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打了一下。
蟲族被打懵了一下,不過也放開了自己,陰晴莫測地看著她,眼裡的金粉流動。
看過他像沒睡醒的小狗一樣追著她圍著噴泉走的搞笑樣子,卿鳶不是很怕他,抬起手,精神力凝聚水元素,形成水流,繞過哨兵的脖頸,牽著他往回走:“向嚮導尋求幫助沒那麼可恥,你的隊員們呢?讓我看看他們的情況……”
蟲族低眼看了看自己脖頸上的鏈子,臉色難看,但腳步還是跟上她了,似笑非笑:“被嚮導當狗牽著走總應該有些可恥吧?”
“怎麼會?”卿鳶一本正經地給蟲族哨兵瞎科普,“這可是很多哨兵求都求不來的。”
蟲族哨兵幽幽盯著她:“那我是不是應該從善如流,乖乖趴在地上,用更像狗的樣子感謝嚮導小姐的施恩?”
“也不是不行,但我們要去見你的隊員,你不怕被他們看到就可以。”卿鳶現在閾值很高,不僅敢說,而且就算蟲族哨兵真的說到做到,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呵。”和其他哨兵還是有壁的蟲族哨兵果然不太適應和哨兵,甚至比哨兵更變態的嚮導,冷笑了一聲,無話可說了。
不就是冷笑?卿鳶也會:“呵。”
蟲族的住所也就大廳那有點光,越往裡面走越陰冷昏暗,但充斥廊道的香味更甜蜜了。
卿鳶都有點聞餓了,突然聽到身後的蟲族開口:“嚮導小姐,我是不是忘了提醒你,陷入幻境裡的蟲子幾乎沒有自控能力,收不住自己的翅膀節肢,隨時會完全異化,而且。”他頓了頓,“還是求偶狀態,繁殖用的抱握器也會露在外面,會抓住靠近自己的一切事物,把她緊緊貼在身上。”
卿鳶腳步一頓,看向蟲族哨兵:“那你站在我前面,他們抱住你了,應該就不會抱我了吧?”
蝴蝶隊長微微虛起眼。
卿鳶看他又被她哽住了,滿意地笑了一下,拽了拽鏈子,讓他跟上她:“我提前補過課,知道你們就算沒有紊亂症,也會很想用抱握器抱住蟲母,但你們絕對不會這麼做。”她轉頭看低著眼睫用目光鎖著她的哨兵,“你們不敢隨便褻瀆自己的母親,必須要得到她的同意才可以,而且就算抱住了,你們也什麼都做不了。”
她挑眉,往下看:“都堵著呢,你們現在的狀態和太監差不多。”
“太監?”哨兵沒聽過這個詞,但看她的樣子也能猜出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沒反駁,只輕嗤了一聲,“嚮導小姐可真用功啊,不過,請允許我打擊一下你的積極性,提醒你,你現在還不是我們的母親……”
卿鳶不說話,只把光腦裡剛剛的影片放出來,影片裡的哨兵一聲聲叫她母親的呢喃調大音量後也特別清晰,清晰得像是一個個巴掌打在她身後又不說話了的哨兵臉上。
實在受不了了,哨兵低聲:“我明白嚮導小姐的意思了,可以停掉影片了。”
“我什麼意思?”卿鳶也要報仇,不能讓他白嚇她,故意問。
哨兵深吸了口氣,扯起唇角,禮貌回答:“您的意思是,雖然我嘴硬不承認您是我們的母親,但事實是,我早就在想要跪著求您收下我,反而是嚮導小姐不願意。為了給自己留些臉面,也是為了試探嚮導小姐的心意有沒有變化,我才故意那麼說的,很賤也很可悲,您滿意了嗎?”
卿鳶在他說到一半就關掉了影片,看了看用很重的字眼侮辱自己卻仍然面帶微笑的哨兵:“你也不用……”
“不用安慰我,嚮導小姐。”哨兵睏倦地挑起眉,“我說的也不完全是真心話。”他頓了頓,“如果我不是蟲子,如果我沒有對蟲母本能地趨近意識,我一定不會想要和嚮導小姐建立那麼畸形的關係,連一般的向哨關係都不要有。”
他這麼嫌棄她嗎?卿鳶皺起眉,卻聽哨兵低低的聲音繼續:“真心選的話,我會選擇我是普通人,嚮導小姐也是。我們不會因為其他東西,被對方吸引,會很確信如果喜歡,就只是喜歡;如果想要,就只是想要。”
卿鳶怔楞了一下,沒想到,瘋癲的蟲族會說出這麼純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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