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被嚇了一跳，大廳對面的立柱後幽幽地飄出一道人影。
是蝴蝶隊長，他應該剛從床上起來，身上穿著潔白松垮但細節很奢侈華麗的睡袍，他的臉色，不，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褪色的照片一樣，顏色發灰，黯淡縹緲。
“卿鳶嚮導，好久不見。”
也沒有好久吧？一個多禮拜而已，卿鳶越看他越覺得不對，走向他：“你的隊員呢？”
“他們還在美夢裡掙扎呢，親愛的嚮導小姐。”
蝴蝶隊長稍有口音的華麗聲線非常適合“親愛的”這三個字，他懨懨地耷著濃密的眼睫，眼圈紅紅地盯著她，將本就聽得人耳朵酥麻的聲音變得更有殺傷力。
“什麼夢？”卿鳶皺眉，他們不是病了嗎？
蝴蝶隊長沒有因為她靠近而後退，眼睫像是他的蝶翼微微扇動，舌尖劃過口腔變化發音時，語氣也與隨他大廳裡的香氣一起變得粘膩濃稠，很緩很慢地流淌，垂墜拉絲：“找到母親，被母親接納、憐愛、利用，最後再殺死變成養分的夢。”
又來了，久違的“母親”，它又來了。
卿鳶感覺鼻尖的香氣濃得都要凝成實質，變成黏糊糊的花蜜粘住她了，看來無序蟲族的情況確實很嚴重。
但關於蟲族紊亂症的資料太少了，瘋狼也只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存在，再問就是“蟲子的事情，狼為什麼要知道？”“難道為了主人還沒正式收養的蟲子狗，我也要變成蟲子嗎？”“我已經為了主人變成小狗了，還要長出翅膀蟲足，吃草吃花，睡在土裡，才能滿足主人善變的心嗎？”等等瘋言瘋語。
卿鳶就沒再問了。
還得問蟲族自己，看她能幫得到他們什麼。
聽到她要幫他，蝴蝶隊長勾了一下灰白的唇：“嚮導小姐還是這麼善良，可惜，我們不是很想接受你的幫助。”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瘋……我的助理？”卿鳶臨時給了瘋狼一個聽起來更正式的名分，“還讓我白跑一趟。”
“是啊，為什麼不直接讓嚮導小姐不要來呢？”蝴蝶隊長輕聲覆述了一遍她的問題，笑起來，“因為就算知道不應該叫嚮導小姐來，但還是捨不得放棄能見到她的機會；因為就算知道不應該跟嚮導小姐裝慘，但還是想多體驗一下被她擔心，被她可憐的感覺；因為我們是充滿私心，狡詐陰險的蟲子；因為嚮導小姐和我們的夢裡一樣，很善良很好利用，只要生個病，就能讓她跑過來……嚮導小姐覺得這些理由夠嗎？”
廢話好多……卿鳶直接跳過：“你們的紊亂症具體有什麼症狀，除了。”她頓了頓，“特別香。”
怕蟲族隊長又陰陽怪氣一大堆，她提前堵住他的嘴巴：“你知道你們的味道連隔壁嚮導基地都要能聞到了嗎？這意味著軍區一半的人都知道你們病了，現在很脆弱很可憐。”
這對自尊心很強的無序蟲族應該很致命吧？
卿鳶感覺她沒猜錯，聽她說完，蝴蝶隊長的臉更慘白了，人都快要變成半透明的了，眉眼卻更靡麗豔絕。
“除了，特別香？”蝴蝶隊長輕笑了一聲，“嚮導小姐說得可真輕鬆啊。我們為什麼會這麼香？嚮導小姐覺得我們真的賤到會無緣無地拼命分泌蟲蜜嗎？”
卿鳶搖頭：“我知道你們生病了，所以才會分泌很多蟲蜜，我就是來幫你們解決問題的。”
“那很不幸，嚮導小姐就是最大的問題。”蝴蝶隊長直起身，和她拉開距離，慢慢地扇動烏黑濃密的眼睫，看起來像是要睡著了，疲憊又冷漠，“蟲族紊亂症，就是讓蟲族以為自己能看到自己深愛的蟲母，在她的懷抱裡，聽著她溫柔的耳語，被她撫摸安慰，在這樣的幻境裡，一刻不停地不停分泌蟲蜜。”
“因為不承認蟲子的蟲母而流出的蟲蜜本身就是懲罰，它們會在流出時就開始凝固，堵在我們的身體裡，先凝成膠，後凝成固體，越來越硬，也越來越痛，最後它們可能會變得和刀刃一樣鋒利，把我們的身體切割開。嚮導小姐不用為我們皺眉，我們可以醒過來，隨時都可以，但我們不會這麼做。”
蝴蝶隊長懶洋洋地看著他面前的嚮導：“誰會從那麼甜蜜的幻境裡醒過來呢？反正我們不會死，汙染源也被控制住了，就讓我們一直睡下去吧，還能給軍區省下很多麻煩。”
“聽說，得了紊亂症的蟲子最後會變成一塊蜜糖似的標本。”蝴蝶隊長微微睜大眼睛，眼底有絢爛的光粉流淌，有點興奮地看著她，“嚮導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把我們收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