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沒有抬頭。
當天晚上,林遠去找周世安。
周世安的艙房裡,燈亮著。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書頁已經黃了,邊角都捲了。他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唸唸有詞。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擊,像在按什麼東西。
“你來了?”他沒有抬頭。
“來了。在看什麼?”
“阿拉伯文。”周世安把書翻過來,讓林遠看封面。上面寫著幾個彎彎曲曲的字,像蟲子爬的。“這是我在翰林院的時候,從一個阿拉伯商人那裡借的。一直沒還。”
“你懂阿拉伯文?”
“懂一點。讀書識字可以,說話不行。”他把紙上的字給林遠看,“哈桑的名字,阿拉伯文是這樣寫的。???”
林遠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字。“密碼盤上也是這些字?”
“應該是。哈立德說,密碼是哈桑的名字。拼對了,門開。拼錯了,警報響。”
“你拼對了?”
周世安笑了。“拼對了。但密碼盤上有十個字母,哈桑的名字只有四個。剩下的六個,是迷惑人的。拼錯一個,警報就響。”
他把紙上的字母一個一個指給林遠看。“?”是第一個,“?”是第二個,“?”是第三個。還有一個“?”在最後。一共四個字母,但密碼盤上有十個位置。他要把這四個字母按順序按下去,其他的不能碰。
“你能記住嗎?”
“能。”周世安把紙收好,“我練了一下午了。剛開始的時候,按錯了好幾次。有一次差點按下去,手指已經碰到按鈕了。我想起你說的,按錯了警報就響。手縮回來,手心全是汗。”
林遠看著他。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擊,像在按密碼盤。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
“你怕嗎?”林遠問。
“怕。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林遠笑了。“那就是你的規矩。”
他從懷裡掏出沈映月繡的那塊白絹,放在桌上。“帶著。摸東西的時候,墊著它。哈桑的假寶石上有毒。”
周世安接過來,看著那幾點紅色。“這是血?”
“是提醒。提醒我們別中毒。”
周世安把白絹收進懷裡。“她是個好姑娘。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氣。”他把白絹收好,不再說了。
林遠沒有接話。他從懷裡掏出顧惜月的地圖,攤在桌上,手指沿著哈桑宅邸的佈局慢慢劃過。外公的話浮上來——“飛箝者,引而鉤之。哈桑把密碼設成自己的名字,說明他自負。自負的人,不會在正門設陷阱。他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哈桑把密碼設成自己的名字。”
“什麼意思?”
“一個人用自己名字當密碼,不是笨——是自負。他相信沒人敢動他。沒人能動他。”林遠的手指停在密碼盤的位置上,“所以正門不會有陷阱。陷阱在別處。在地下室裡面。不在暗道。”
周世安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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