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鑒真:我在鄭和船隊當國師》第15章 結構透視(1)(1)

作者:古古月月觀·11天前

一

張榮的人隨時可能回來。顧惜月只有半天時間——半天之內,她要把寶盛號的牆量透。

她已經畫了一夜。墨跡幹了三次,又添了三次。本子的邊角被夜露打溼,她用袖子壓平,又繼續畫。

占城的晨光從椰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寶盛號門前的石板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顧惜月站在寶盛號對面的巷子裡,手裡抱著那個大本子。本子翻開的那一頁上,是寶盛號的三層結構圖——正門、後門、側門、窗戶、飛簷、每一根柱子的間距。她把每一扇窗戶的間距都標了尺寸,精確到寸。墨跡還沒幹透,紙張邊緣微微卷起。

林遠從巷子口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粥。他看見顧惜月舉著本子站在牆下,嘴裡唸唸有詞,筆尖在紙面上來回量著什麼。她的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沾著墨跡——她畫了一夜,手指上的墨已經幹了,結成黑色的薄片。

“你在畫什麼?”

“畫牆。”她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在牆體的剖面圖上又加了一條虛線。“這是一堵承重牆——但它不該在這裡。”

林遠把粥放在巷口的石墩上,走過去。顧惜月把本子舉起來,對著建築本身一扇一扇地比對。她的瞳孔在每一扇窗戶上停留的時間不同——正堂六扇窗戶,每扇停了兩次。第一次是量間距,第二次是確認。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寶盛號的西牆和正堂之間有一道極窄的夾縫——從外面看,只是兩個窗戶之間的間隙。一般人走過這條巷子,不會多看這道縫一眼。但顧惜月在圖紙上量過了:這道夾縫的寬度是四尺,而從正堂到西牆的距離是十二尺。她在中間多畫了一堵牆。不是實地看見的牆,是圖紙上憑空多出的一堵牆。她用紅筆把那堵牆描了一遍,筆尖在紙面上壓出了凹痕。

“這裡有一間暗室。藏寶庫。”她的筆尖點在圖紙上那堵“不存在的牆”上。“入口不在正堂,不在後院,在西牆。你從西牆的磚縫往裡找——有一塊磚不是磚,是木磚,漆成了磚色。推開它,就是暗室的門。”

林遠蹲下來,看著她的圖紙。“你怎麼確定不是工匠的手誤?窗戶間距多一尺,會不會是測量誤差?”

顧惜月從本子夾層裡抽出一把銅尺。尺子是舊的,刻度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但她用手指在尺面上摸過去,還能感覺到刻痕的深度。

“我量了三遍。第一遍用步量,第二遍用這把銅尺,第三遍用眼量。”她把銅尺按在圖紙的窗戶間距標註上。“三遍資料對不上——正堂的進深和西牆的進深差了一尺。誤差不會三遍都一樣。三遍都是同一尺——不是手誤,是故意。”

她把銅尺收起來,指著圖紙上西牆最左邊那扇窗和最右邊那扇窗之間的紅色箭頭。“這裡多了一尺。一尺——剛好夠一堵牆。他把牆藏在了窗戶間距裡。”

林遠站起來,走到西牆下面。他伸手摸了摸牆面。磚是青磚,摸上去粗糙,但有一塊磚的手感不一樣——光滑,不吸潮。他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聲音發空。不是磚,是木頭。

“這塊?”

顧惜月走過來,蹲下來看那塊磚。她從本子上撕下一小條紙,塞進磚縫。紙條進去了半寸,卡住了。她拔出來,紙條邊緣有極細的木屑——不是青磚的粉末,是木頭的纖維。她把紙條舉到眼前,對著晨光。

“就是它。漆成了磚色,但漆下面的木頭會呼吸。占城的霧這麼重,木頭會膨脹。它比旁邊的磚高了一線——不到一毫米,但我的紙條感覺到了。”

林遠把手按在木磚上,用力往裡一推。木磚向內滑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像一扇很久沒開的門被人推開了。一股松煙墨味從暗室裡飄出來,混著舊木頭的陳腐氣。

顧惜月把本子翻開,藉著從缺口漏進去的晨光,畫出暗室的位置。暗室夾在西牆與暗牆之間,進深只有幾尺,但高度貫穿整棟樓——從地窖直通屋頂。她在剖面圖上標註了暗室的尺寸,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西牆窗戶間距偏差一尺,暗牆厚度四寸,木磚位置與地面距離三尺二寸。”

她把本子遞給林遠。“你進去。我在這裡畫。”

二

林遠側身擠進缺口。暗室裡很窄,只比肩膀寬一點,空氣裡瀰漫著松煙墨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角落裡放著一張檀木條案,案上鋪著一層薄灰。灰上有手印——不是舊的,是剛留下的。有人最近來過。

條案上放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塊碎瓷片。青花纏枝蓮紋,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刻痕——收刀往上挑半釐。和役帖上那個“劉”字同一把刀刻的。他把瓷片翻過來,背面也有刻痕——不是字,是一幅極簡的地圖。幾道刻線勾勒出一條海岸線,旁邊點著三個小點,分別標註著三個記號。他把瓷片湊近晨光——三個點分別是舊港、滿剌加、錫蘭。地圖右下角刻著四個字:“影路在此。”

第二樣是一盞小油燈。燈座上是新添的燈油,燈芯是新捻的。燈座上刻著一個字——“林”。不是劉若愚的“劉”,不是張榮的“張”,是他的姓。刻痕很深,起刀處有力,收刀處乾淨。不是用指甲刻的,是用刻刀。

第三樣是一張紙條,壓在油燈下面。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寫得從容:“第一程你走得不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較量。”沒有落款。紙角有一個極小的壓痕——刻刀刀背挑出來的。他見過這個壓痕。在太倉役帖的背面,在舊港繩結的紙芯裡。

林遠把油燈拿起來。銅座很涼。他把燈翻過來看底部——底部還有一行字,極小,用針尖刻的。他湊近晨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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