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把寶石收好，把信收好，把鐵匣子蓋上。他把那盞熄滅的燈也收進懷裡。燈是涼的，但銅底座上還有指印。他父親的手。
他站起來，看著鐵匣子。他想起井卦的爻辭：“井渫不食，為我心惻。”井水清澈卻無人飲用，心有悲惻。父親把真相藏在井底，等他來取。他來了，他取了。但真相還在井底——在古裡，在寶盛號地窖。他要把真相取出來，交給該交的人。
“明天，去古裡。”
他轉過身，往洞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鐵匣子還在地上，上面的字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元兒”。旁邊的燈座空了，但指印還在。
他父親叫他元兒。他不是林子元。但他替林子元活著。林子元的路，他替他走。他替他把真相取出來，交給該交的人。
他走出洞口，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天已經大亮了。佛牙寺的金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周世安跟在後面，陳九跟在周世安後面。
“你父親是個好人。”周世安的聲音很輕。
林遠站在洞口，看著佛牙寺的金頂。
“嗯。”
他想起父親的信——“元兒，爹這輩子眼力不行，但看人還行。”他父親眼力不行，看人還行。他看對了陳祖義，看對了劉大，看對了張榮。他把真寶石換了假寶石，把真佛牙藏起來，把證據留給他。他把路走完了。他替他走剩下的。
陳九走到菩提樹前面，停下來。他掏出那塊磨圓的碎瓷片——他爹留給他的那塊，放在樹幹上刻字的地方。張榮刻的“永樂元年”旁邊，放著他爹的瓷片。
“我爹說，真的碎了，碎片也是真的。”他把瓷片按在樹皮上，“張榮把真瓶子摔碎了。但他摔不碎碎片。碎片還在。我爹的碎片，林老闆的碎片，阿旺的碎片——都在。”
他把瓷片收回來，貼在胸口。
“我們去古裡。把最後幾塊碎片找回來。讓我爹的瓷片和別的瓷片拼在一起。讓真瓶子站起來。”
三個人往山下走。十個人跟在後面，腳步很輕。
碼頭上，公主從跳板上走下來。她手裡沒有刀——刀插在腰間。她的眼睛掃過林遠手裡的藍寶石。
“真寶石？”
“真的。”林遠把寶石放在她手心裡，“你摸摸。”
公主掂了掂。“沉。涼。但開始變溫了。”
“真的寶石就是這樣。涼了會變溫。假的不會。”
“跟我母親那塊一樣。”她把紅寶石從懷裡掏出來——林遠還給她的那塊，鳳紋裂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她把藍寶石和紅寶石並排放在手心。一藍一紅，兩顆寶石，兩條命。
“你母親的寶石——你一直帶在身上？”
“嗯。”公主把紅寶石攥緊，“她摸了三個月，把它摸溫了。以後我帶它去古裡。讓它看看張榮跪在所有人面前的樣子。”
她把藍寶石還給林遠。
“這顆藍的，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你帶著。等找到張榮那一天——兩顆寶石放在一起。紅的證明他害了多少人。藍的證明他騙了多少人。”
沈映月站在旁邊，手裡提著燈。她把燈舉高，照著兩顆寶石。
“一紅一藍。紅的是血，藍的是海。”
顧惜月把本子翻開，飛快地畫了幾筆。她在兩顆寶石的位置畫了兩個圈——一個紅圈，一個藍圈。旁邊注著：“公主母遺紅寶，林父遺藍寶。紅血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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