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跪下磕了個頭。“草民遵命。”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
“鄭公公,公主把母親的寶石留在了爪哇。她說,路走完了。船工的瓷片——我也收到了。那個老人讓我替他父親問建文帝一句——他還記不記得那個船工的名字。”
鄭和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路走完了。船工的路也走完了。你的路,還長。”
十
當天晚上,林遠回到艙房,躺在床上。
沈映月端著藥碗走進來,沒有說話,只是把碗放在桌上,坐在他旁邊。
“手還疼嗎?”她用蘇州話問。
林遠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你摸。”
她的手涼。他的胸口燙。
“燙嗎?”他問。
她的耳朵紅了。“嗯。”
“那就不是騙人。”
他鬆開手,把西塊瓷片從懷裡掏出來——父親、蘇半山、陳祖義、船工。十九樣東西,十九條路。
他想起劉福三年前把這封信留在爪哇。那個灰衣雜役——握筆的老繭,松煙墨的味道——他是劉若愚的人,但他把路線畫了下來,把信留了下來。他背叛了劉若愚——不是效忠林遠,是效忠建文帝。
他想起碼頭上那個老人——他父親頂替建文帝被帶走,死在南京獄中。劉若愚殺的是船工。建文帝還活著——在滇。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回顧今天的師卦。師,貞,丈人吉,無咎。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條銀色的路。路的那頭,是南京。是王景弘。是劉若愚。是建文帝——他還活著,在滇。
他把西塊瓷片並排放在掌心。月光把它們染成同一種顏色——不是青花的藍,是月光的銀。
船在黑暗中停泊。
第二天一早,船隊起錨。號角聲響起,三長兩短。
林遠站在船尾,望向爪哇的方向。鳳凰木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沈映月把繡繃抱在胸前,陳九把碎瓷片貼在胸口,顧惜月翻開本子,在鳳凰木旁邊畫了一朵花苞。
“鳳凰木還沒開花。”公主站在他旁邊。
“快了。”林遠說。“等到了雞足山,找到了建文帝,花就開了。”
遠處,火山口的煙柱還在冒。白色的煙在月光下變成灰色。
他轉身走進艙房,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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