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是僅差一步之遙就能殺死的陸長季。對方那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讓人窒息的眼神，就像一座五指山壓得和羲喘不上氣。
他根本沒法冷靜下來，那一瞬的失控有如實體的夢魘般死死地纏繞在他的頸間，幾乎要把他勒死。
脆弱的人魂幾乎沒法鎮壓體內的鬼氣，種種負面情緒都一股腦地湧入了和羲的腦海中：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選擇我？”
“為什麼拋棄我？為什麼不能再強一點？”
“為什麼這樣看我？為什麼——”
“為什麼我只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咚咚咚——”裴舒望正在睡夢中，卻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
他一睜開眼，差點被嚇到：“和羲，你站在我房門口做什麼？”
穿著裴舒望給他買的小熊睡衣，披散著長髮的少年抱著枕頭站在門口，乾巴巴地問道：“我睡不著，能不能過來和你一起睡？”
裴舒望瞬間不困了。
少年的身形明明比他還高大幾分，但站在門口的模樣卻莫名有些可憐。那雙金色的眼瞳在黑夜的籠罩下變成了極深極濃的咖色，活像一隻被拋棄的小動物。
可是……和羲不是什麼小動物，而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裴舒望喜歡的物件。青年從床邊站起，帶著幾分猶豫地走到和羲面前。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他仰起臉，輕聲問道。
“……嗯。”和羲垂下眼睛。
“那，我陪你一會，好嗎？”裴舒望提議道：“我在你床頭坐一會，等到你睡著了再離開。”
“沒用，”和羲甕聲甕氣道，“我睡著了又會被驚醒。”
“可是……”從本心來說，裴舒望非常想答應，但兩人明面上畢竟只是室友，就算是他確定了的“曖昧關係”，也沒有挑明。如果同床共枕，他還是希望更有儀式感一些。
“舒望哥哥，拜託了。”和羲低聲道，他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裴舒望的指尖，就像在撒嬌一般。
去他的儀式感。
裴舒望幾乎只用了半秒，便讓和羲進了房間。
“這樣，會擠嗎？”裴舒望側過身，努力往床沿挪了挪，給和羲騰出更多空間。
“不會，這樣就好。”和羲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有點悶悶的，但無比清晰。裴舒望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兩人捱得有多近。
簡直，和貼在耳邊說話沒有區別。
“怎麼突然做噩夢了？是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趕緊將腦袋裡不該想的東西清空，裴舒望清了清嗓子問道。
“不知道，突然就這樣了。”和羲似乎也側著身，只不過面朝著裴舒望這邊，他說話時的吐息，清楚地傳遞到了裴舒望的後頸。
“可能……是想起了在無極宗的事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聽到這句，裴舒望幾乎想立刻轉過身抱一抱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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