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擦完最後一塊區域，將抹布搭在肩上，轉身走進了小賣部的裡間，彷彿從未注意過那場竊竊私語。
只是門簾落下前，他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成年人的憂慮。
而對此毫無知覺的林長生，正全副心神沉浸在與自家院落、與山林地脈的角力之中。
第一天。
硃砂混雜草木灰與寧神草末的漿液，氣味刺鼻又帶著點奇異的安神感。
他摒除雜念，靈識如絲，順著小刷子的筆尖，試圖在堅硬的泥地上“描”出最基礎的聚靈迴路。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剛勾勒一半的線條旁，暈開一小片溼痕。
靈力的流轉依舊滯澀，硃砂線的光芒明滅不定，當他嘗試將兩個不同起始點的陣紋引向第一個共鳴節點時，兩股微弱靈力再次衝突。
“噗。”
一聲悶響，不是硃砂燒焦，而是那塊充當節點的深青色石頭內部，傳來一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裂帛聲。
石頭表面，一道原本幾乎看不見的天然白色石紋，猛地擴大、發黑，一股比昨日更清晰的、帶著土腥氣的紊亂靈力逸散出來，吹得旁邊幾株青葉草猛地伏倒。
失敗。
林長生面無表情地蹲下，用鏟子颳去失敗的陣紋，將那塊裂開的青石搬到一旁廢料堆。
他臉色微微發白，不僅僅是靈力消耗，更是靈識過度使用帶來的針扎般的刺痛。
影蹤安靜地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沾滿泥灰和硃砂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那雙幽綠的眼睛望著他，似乎在傳遞一種模糊的、關於地底“流向”的直覺資訊。
第二天。
林長生不再急於求成。
他調整策略，先將九塊選好的基石（剔除了昨天裂開的那塊，補上一塊質地更均勻的灰白石）初步放置在推演的節點位置上，不立刻刻畫連線陣紋，而是帶著影蹤，在小院和藥園範圍內，極其緩慢地行走。
影蹤走走停停，時而對著地面某處輕輕刨動，時而在某個角落久久駐足，發出焦躁的低吼，或者，發出舒適愜意的輕哼。
林長生閉上眼睛，嘗試將自身那微弱的靈識，貼近影蹤所示意的“點”，去感受腳下土地的“情緒”。
他“看”不到清晰的靈氣流，卻能模糊地“感覺”到，有些地方地氣沉滯、冰涼，如同淤塞的潭水；有些地方則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向上的“生機”；還有些位置，地氣混亂駁雜，像打了結的線團。
影蹤的直覺，幫他過濾掉了最明顯的“死地”和“亂點”。
他重新調整了幾塊基石的位置，偏差不過一尺，感覺卻截然不同。
最明顯的是靠近泉眼的那塊暗紅石，移動到影蹤反覆嗅聞併發出舒適哼聲的那個點後，石頭底部傳來的微涼感，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水般的潤澤。
第三天。
林長生開始只刻畫最基礎、最單一的“固土”紋路，連線三塊基石，形成一個最穩固的三角形。
這一次，他控制靈力如抽絲剝繭，精細到極致。
靈力順著硃砂線流淌，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細沙流過沙漏的沙沙聲，那是他靈識高度集中、捕捉到的最細微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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