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一瞬，又在瞬間被一股更冷、更硬的意志攥緊。
那道傳音並非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神識上的冰冷字句，帶著不容置疑的俯視意味，字字如針，刺入意識深處。
壓迫感潮水般退去，夜風重新變得暢通，窗外蟲鳴也恢復了細微的聒噪。
彷彿剛才那籠罩四野的冰冷審視只是一場噩夢。
但懷中混沌珠殘留的溫熱，背後溼透的衣襟，還有腦海中那幾個揮之不去的冰冷字眼，都在清晰地宣告——這不是夢。
林長生依舊保持著磐石般的靜坐姿態，一動不動，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被嚇傻了的、剛剛入門的、靈氣微薄的小修士。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直到確認那縷神唸的氣息徹底消散在西北山巒的方向，再無任何殘留，他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鬆弛下緊繃的筋骨。
呼——
一口悠長沉悶的濁氣被他緩緩吐出，在微涼的空氣中拉成一條白線。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地覆盤方才短短片刻間的驚險交鋒。
那神念第一次掃過時，帶著漫不經心的掠過；第二次，明顯聚焦，是帶著目的的探查；到了第三次，幾乎已化作實質的冰錐，在尋找陣法核心與他這個“陣眼”的確切位置。
若非他最後冒險一搏，主動暴露一個無傷大雅的破綻，並以最“虛弱”的姿態示人，對方的第四次探查，或許就將直指要害。
“三日後，孫不二……‘商談’合作……”
林長生細細咀嚼著這道冰冷的傳音。
對方沒有直接以力破陣，奪取靈植，甚至沒有露面，而是選擇了“商談”。
這絕非仁慈，而是顧忌。
顧忌什麼？
顧忌這明顯超出常理的靈植和可能存在的、未知的陣法傳承？
顧忌貿然強取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或者驚動其他勢力？
亦或……只是那等修為之人習慣性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姿態？
但無論如何，“勢在必得”四個字，已透過那平淡的傳音，沉重地壓了下來。
不能坐以待斃。
示弱，是剛剛策略性的選擇，是為了爭取時間。
但若一味示弱，在真正的“商談”中，只會被一口吞掉，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需要展現價值，展現讓對方覺得“吃起來麻煩”、“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價值，同時，更要將真正的核心秘密——混沌珠、那模糊的前世記憶、以及藥園真正的秘密——牢牢藏在冰山之下。
念頭電轉間，林長生已做出了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影蹤悄無聲息地從窗外陰影中溜了進來，嘴裡發出低低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嗚咽，幽綠的眼瞳在黑暗中鎖定主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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