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水，漫過竹籬笆的縫隙，將院中的青石板染上一層淺淡的金。
林長生推開院門，深吸一口清冽的山風，目光落向遠處蜿蜒的村路。
張志遠的車，今天還會來。
果然，日頭剛過三竿，一輛黑色轎車便顛簸著駛入村口。
林長生站在院中，手中拿著一把普通的鋤頭，正在翻動菜畦邊的泥土。
他沒有抬頭，但混沌珠在懷中微微一震——那條灰黑色的因果線，正以某種黏膩的頻率顫動著，如同毒蛇吐信。
車停在院外。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張志遠。
他依舊穿著那身體面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慣常的熱情笑容，但眉宇間多了一層陰鷙，像雨前低垂的烏雲。
緊接著，副駕駛的門被狠狠推開。
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紅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踩著高跟鞋下了車，鞋跟在泥地上一歪，險些崴腳。
她皺著眉，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抬頭看向林家小院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不滿。
李淑芬。
張志遠的妻子。
林長生在村口小賣部買鹽時，聽王癩子跟人閒聊時提過——張志遠那婆娘，可厲害了，城裡人，看不起咱鄉下，脾氣大得很。
此刻見了真人，林長生只覺那評價還太過溫和。
李淑芬的臉畫著濃妝，眉毛描得細長上挑，嘴唇塗著鮮豔的口紅，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強幹的市儈氣。
她掃了一眼林家低矮的院牆和樸素的籬笆門，鼻翼翕動，彷彿聞到了什麼不乾淨的味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兒？她扭頭看向張志遠，聲音尖利，帶著城裡人特有的傲慢，就這破地方，能有什麼神藥？
你少說兩句。張志遠低聲呵斥，臉上卻堆著笑，朝林長生走來，林先生，打擾了打擾了！
今天帶淑芬來，一是給林先生賠個不是，二是讓她親自道個謝——我爹的事，多虧了林先生。
林長生放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那副慣常的、樸實而客氣的笑容。
張先生太客氣了，請進。
他側身讓開，將兩人迎進院子。
影蹤蜷伏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幽綠的眸子半眯著，尾巴尖繃得筆直，警惕地注視著新來的不速之客。
三人落座。
林長生照例提起粗陶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山茶。
李淑芬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那渾濁的茶湯，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張志遠一個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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