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佈置陣法的石頭和古籍還在嗎？”
“石頭當時就震散了，碎了一地。古籍……就是殘篇，紙都黃脆了，昨晚回來慌慌張張的，不知道塞哪了，可能掉澗裡了。”林長生一臉懊惱。
東西自然是進了混沌珠。
王調查員點點頭，繼續問：“隨後你就離開了？有沒有發現其他異常？或者……其他什麼人？”
“我就嚇壞了，趕緊收拾了藥草往回跑。一路上沒見著別人，黑燈瞎火的，我也怕啊。”林長生搖頭，表情誠懇。
“那麼，關於徐陣子潛入你家襲擊的過程，”王調查員切換話題，“請你詳細描述一遍。”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回憶那驚魂一幕：“我回到家快四點了，剛進院子，就覺得不對勁，陣法……就是我家那個老宅子祖上傳下來的一個防盜土陣，好像在被人碰。我悄悄一看，外面有三個人在用東西捅我家的牆，其中一個拿著根金屬棒，捅得那光一陣陣亂閃。我認得那個領頭的，之前在鎮上遠遠見過，好像跟白天那個跑掉的石道人是一夥的！我嚇壞了，也不敢喊，就從側面偷偷溜進去，想著把屋裡值錢的東西藏好，再叫我爹孃躲起來。沒想到他們破陣很快，我剛進屋沒多久，陣就破了，他們衝進來，領頭那個……徐陣子，二話不說就朝我甩過來一片會轉的刀片子！我只能拼命躲，邊躲邊用家裡存的一些……嗯，以前跟村裡老人學的土法子做的火藥包（指代符籙）扔他，又利用院子裡的石磨、老井那些地方跟他周旋。最後是他自己追得太急，踩到我以前為了防小偷，在後院草藥架子底下埋的一個陷阱，地面塌了一塊，他才摔傷被我用石頭砸暈了。另外兩個，一個被我家的狗（影蹤）咬傷了腿，另一個被我的火藥包炸懵了。我都是僥倖……”
他將宅院內的戰鬥，描繪成一個普通農民在走投無路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簡陋的“土法子”與武裝歹徒周旋、並最終靠“陷阱”和運氣取勝的故事。
聽起來驚險，但邏輯上並非完全不可能，尤其對於一個在山村長大、有點小聰明的年輕人。
王調查員記錄，李調查員則開始詢問一些細節，比如他使用的“火藥包”成分（林長生胡扯了一些易得的、聽起來有點道理的民間偏方材料），陷阱的構造（描述得與農村常見的捕獸夾、陷坑類似），以及徐陣子使用的“刀片子”（林長生形容為一種飛旋的金屬片，但說不清原理）。
整個過程，林長生應對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自己有所“準備”和“反抗”，又將一切歸因於民間土法和地形利用，避開了所有與“修士”、“陣法”、“靈力”直接相關的關鍵詞。
他的表情、語氣、甚至偶爾的後怕顫抖，都恰到好處。
周衛國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插話確認一兩個時間點或地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詢問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王調查員合上平板：“基本情況我們瞭解了。感謝你的配合，林長生同志。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聯絡你。請你近期不要離開本村範圍，保持通訊暢通。”
“明白，我曉得。”林長生連忙點頭。
周衛國示意王、李二人先出去上車，自己卻留了一步。
等屋內只剩他和林長生，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長生，看著窗外開始昏暗的天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徐陣子我們的人已經初步問過了。他咬死自己是散修，偶然發現鬼哭澗可能有古修士遺寶，看檢視時被你家陣法吸引，臨時起意動手。對百草谷，一字不提。”
林長生心中一凜，果然。
“他的話，信三成都嫌多。”周衛國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林長生，“但有些事，官方有官方的程式。石道人負傷遁走，但未必遠離。鬼哭澗地脈異動，已經作為二級異常事件上報，最遲明後天，會有總部派來的專業勘測團隊進駐。他們會使用大型裝置，對澗底及周邊進行深度掃描和能量分析。”
他頓了頓，看著林長生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我的意思是，勘測期間，整片後山區域都會被臨時管控。你，最好安分些，別再去‘探索’，別去‘採藥’，別去‘佈置’任何東西。有些界限，一旦被儀器記錄下來，就不是一句‘古籍’、‘土法’能解釋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不是建議，是警告。帶著官方壓力的、清晰的警告。
林長生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臉上露出感激又略帶畏懼的神情：“我明白，周長官。謝謝您提醒。我……我這幾天就在家收拾院子，陪陪爹孃，哪兒也不去。”
周衛國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些別的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記住就好。有事，按緊急聯絡器。”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在院子裡響起，很快，汽車引擎聲再次響起，遠去。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林長生維持著恭敬送別的姿態，直到院外的聲音完全消失，又過了足足五分鐘，他才緩緩直起身。
臉上的感激、畏懼、老實，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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