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是另一重禁錮的機樞。
林長生將最後一絲銳利徹底斂入眼底，重新垂首，身形因刻意控制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彷彿連維持清醒都極為艱難。
他甚至能感覺到洛七那縷並未收回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神念，如同冰冷的細線，始終纏繞在他周身。
但這細線只能接觸到他精心維持的虛弱表象，無法穿透混沌珠內蘊的鴻蒙紫炁，更觸不到那深處平穩旋轉的珠體。
他剛才那一眼，資訊量巨大。
那灰色金屬球體內部，確有與上方“光影迷宮”同源卻更為精微複雜的陣法核心，如同精密鐘錶的心臟，被層層鏽蝕與扭曲結構包裹、禁錮。
它並非死物，而是在極其緩慢地……脈動。
像沉睡巨獸的心跳。
“洛雨，”洛七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也打斷了洛雨欲言又止的複雜思緒，“照顧好林道友。少主未歸前，不得擅自行動，更不得打擾林道友‘體悟’此地氣息。”他特意加重了“體悟”二字，目光如鉤，似要在林長生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洛雨抿了抿唇，低聲應了：“是，七叔。”她走到林長生身邊，卻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種禮節性的距離，持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不再看那詭異裝置，視線落在林長生低垂的側臉上，彷彿想從那蒼白的皮膚、紊亂的氣息下，找出一絲破綻。
方才林長生精準出言指點洛風，又以那三道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韻律的木刺救下洛風，這絕非“偶然感知”或“運氣”能解釋。
但林長生此刻表現得毫無破綻，虛弱得連抬頭都費力，彷彿剛才那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洛風驚魂未定，退回氣眼範圍後，大口喘著氣，臉色依舊發白，看向林長生的眼神里，忌憚取代了之前的焦躁，但深處仍有一絲不甘與懷疑。
他下意識想離林長生遠些，又覺得此地唯有那古樹氣眼附近相對“安全”，只能彆扭地挪到另一邊，握緊法器，警惕地盯著周圍不斷扭曲變幻的光影。
時間在死寂與光影流動中緩慢爬行。
頭頂穹窿極高處那幾點慘白“磷火”明滅不定，投下的微光與地面上空翻湧的慘白霧氣、無數道緩緩移動交織的實質光束混合，在蒼白石塔和乾涸池壁上投下光怪陸離、不斷蠕動變形的巨大陰影。
那陰影時而拉長扭曲如鬼爪，時而聚攏翻滾似魔怪，無聲地演繹著可怖的幻象。
金屬裝置的冰冷氣息與陳腐灰塵的味道，在陰冷潮溼的空氣中瀰漫。
林長生閉著眼，卻未停止感知。
混沌珠的感知力場如同最細膩的觸鬚，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
他“看”到了洛千帆正在乾涸池邊仔細檢查，指尖青色靈力吞吐，拂過池壁板結的泥垢，似乎在尋找殘留的符文或能量痕跡。
他“聽”到了洛七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念如同警戒網，覆蓋了小半個地下空間，尤其重點“關照”著林長生與那金屬裝置。
他“感受”到了腳下石階入口方向，那通道中流動的、帶有金屬銳意與陣法餘韻的陰冷氣息，正隨著上方光影迷宮的扭曲加劇，而產生極其細微的潮汐般起伏。
更重要的是，他透過混沌珠，持續“聆聽”著那灰色金屬球體內部，那被禁錮的、緩慢而規律的脈動。
這脈動與整個迷宮的“呼吸”同頻，卻又被那層層扭曲金屬禁錮得極為辛苦，每一次搏動，都引發裝置內部極其細微的能量紊亂，導致那些鏽蝕的金屬構件發出幾乎無法被耳朵捕捉、只能被靈覺感知的、持續的低沉“嗡鳴”。
這“嗡鳴”正是維持上方光影迷宮扭曲能量、驅動木傀的部分源頭之一。
“它累了，或者……被囚禁得太久。”林長生心中默唸，混沌珠內，那曾推演出“木傀迷陣”節點規律的基礎陣紋，此刻正自發地、高速地推演、比對著這金屬裝置內部的能量流動模式與禁錮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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