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端著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冰涼的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滑落。
他沒有立刻起身，甚至沒有變換姿勢，只是將那口帶著麥芽苦澀的啤酒，慢慢嚥了下去。
視線低垂，落在杯中晃動的、泛著細密泡沫的酒液上。
麵湯，涼了就腥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
是試探？
還是某種……特定的暗號？
那個男人身上被刻意掩蓋的水腥氣，對“林家小子”和“亂石灘”的異常反應，以及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拼圖似乎又多了一塊，卻讓圖案顯得更加模糊難辨。
陰影裡的影蹤無聲無息地收回，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微風。
那漁夫帽男人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在後廚通道的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排檔的喧囂依舊，油煙瀰漫，人們吃著喝著笑著罵著，無人察覺角落裡這細微的漣漪。
林長生將杯中剩餘的啤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幾張零錢壓在空盤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屬於年輕人的、略帶疲憊的茫然，慢悠悠地離開了浪花尖排檔，身影沒入碼頭邊更加濃稠的黑暗裡。
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
至少在表面上，海岸村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長生大部分時間待在林家坳的老宅或近海的靈田邊，擺弄他的靈植，偶爾幫鄰里修修屋頂、看看莊稼，儼然一個安分守己的返鄉青年。
只是偶爾，當他在田埂邊直起腰，擦去額頭的汗水，目光會不由自主地投向東南方那片海天交接處，眼神沉靜，彷彿能穿透那蔚藍的表象，窺見下方湧動的暗流。
暗中的準備，從未停止。
他反覆研讀那份得自趙元的海圖，結合玄水真人提供的、殘缺不全的古陣知識，以及自身對地脈靈氣流向那玄而又玄的感應，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龐大而模糊的模型。
海圖上那個被標註為“巢穴”的近海溝壑，只是冰山一角。
敖桀所圖甚大，其根基必然更加隱秘，更加古老。
根據海圖模糊的標註，與他自身對地脈靈氣流向——尤其是水靈脈絡——的推演，一個範圍被逐漸縮小。
最終，他鎖定了一個點。
那並非深海，而是位於潮間帶深處，一片平日裡被海水完全淹沒的古老礁石群。
尋常漁人根本不會在那個深度活動，而那裡散發出的靈氣脈絡異常紊亂，且殘留著一絲微弱的、與亂石灘古陣節點相似的、被人為改造和掩蓋過的痕跡。
退潮的時間視窗，短暫而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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