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後，倉庫的鐵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重的、彷彿某種命運齒輪咬合的悶響。
林長生沒有回頭，身影在刺眼的陽光下只停留了一瞬，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綿，倏地閃身躲進了最近一個廢棄集裝箱的陰影裡。
動作牽動了內腑的暗傷，喉頭又是一陣腥甜翻湧，被他死死壓住，只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背靠冰冷潮溼的鐵皮，他閉上眼，並非調息，而是將殘存的心神之力，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向著四周悄然蔓延。
韓立那道偵查靈力並未遠離。
它像一張無形無質、卻韌性極強的網，正以舊碼頭倉庫區為中心，一寸一寸、緩慢而仔細地掃過。
頻率不高，但覆蓋範圍極廣，每一個集裝箱的縫隙，每一堆鏽蝕機械的陰影，甚至地面上積水窪反射的陽光裡，似乎都摻雜了那冰冷而專業的探查意味。
這不是針對他的鎖定。
林長生立刻判斷出來。
鎖定會帶來如芒在背的尖銳刺痛，而此刻，韓立的靈力掃描更像是一次範圍性的、帶著高度警覺的排查。
對方跟蹤至此，或許只察覺到了這片區域有“異常能量波動”或“可疑人員活動”的痕跡，但並未精確捕捉到他林長生本人，更未必看清了與他接頭的是蘇文遠。
時間，還有縫隙。
他像一道貼著地面流動的陰影，利用集裝箱之間錯綜複雜的排列，以及陽光投射下光怪陸離的陰影區域，快速移動。
腳步輕得彷彿沒有重量，落地時只在佈滿灰塵和碎石的地面上留下極淡、下一秒就被風吹散的印記。
他的移動路線毫無規律，時而前進，時而急轉，甚至在必要時，會利用廢棄吊臂或堆積的纜繩，進行短距離的立體穿梭，儘可能打亂可能出現的軌跡邏輯。
港灣的風帶著濃重的鹹腥和鐵鏽味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著機油、腐爛木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舊時代的工業頹敗氣息。
遠處傳來貨輪低沉悠長的汽笛聲，近處則是海浪拍打腐朽木質樁基的單調聲響。
林長生的五感被放大到極致，又保持著驚人的剋制，過濾掉無用的雜音，只專注於捕捉那靈力之網的邊緣波動，以及可能存在的、人類活動的氣息——腳步、呼吸、衣物摩擦。
韓立的靈網掃動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而且……林長生隱在一個翻倒的油桶後，屏住呼吸，感覺到那靈網的重心正緩慢地向他移動的方向偏移。
被察覺到移動跡象了？
不能再拖延。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一道通往內港廢棄棧橋的鏽蝕鐵梯，下方是渾濁發黑的港灣水，水面漂浮著油汙和垃圾，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碼頭上零星幾個看似裝卸工人的身影，正懶洋洋地整理著漁網，對遠處的異樣毫無察覺。
沒有猶豫。
林長生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魚，貼著鐵梯陰影，悄無聲息地沒入冰冷的港灣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渾濁的河水帶著泥沙和腥臭灌入口鼻，但他體內那微弱的、源自混沌珠的土行親和之力（地氣操控的雛形）自動運轉，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隔絕外界汙穢的“膜”，同時讓他對水流的感應變得異常清晰。
他沒有遊動，而是放鬆身體，如同一段漂浮的朽木，藉著迴流的暗湧和潮汐的推力，緩緩向著遠離碼頭、靠近療養院所在海岸線的方向移動。
冰冷渾濁的水流洗刷著身體，也彷彿在洗刷著可能殘留的靈力氣息、氣味，乃至一絲屬於“林長生”這個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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