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主人緩緩站起身,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不是血肉之軀該有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堅硬物質在摩擦。
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拉長,勾勒出一個佝僂、但比例極其不協調的人形輪廓——四肢過長,背脊彎曲如弓。
它無聲地穿過廢棄道觀殘破的殿堂,腳下的枯葉和碎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所過之處,牆壁上那些早已褪色的道教壁畫,其色彩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鮮活、扭曲起來,畫中仙人慈悲的面孔逐漸猙獰,祥雲瑞獸化為翻滾的黑影。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道觀地底為中心,朝著山林中那三個闖入者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瀰漫開去。
林長生走在最前,混沌珠的警示在識海中微微震動,並非指向明確的物理攻擊,而是某種更隱晦、更直指神魂的汙染。
他步伐未停,只是左手在袖中悄然結了一個清心訣的印。
周衛國和趙天明緊隨其後,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林木間切割出晃動的光斑。
他們受過嚴格訓練,但此刻,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安正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不是對已知威脅的恐懼,而是對這片山林本身散發出的“不對勁”的直覺。
“林顧問,能量場讀數混亂加劇。”趙天明壓低聲音,看著手中儀器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標識,額角滲出細汗,“不是單一的輻射源,更像是……整片區域的靈脈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畸變狀態。”
話音剛落,他身體猛地一晃,手電光柱隨之劇烈搖晃了一下。
“頭……頭有點暈。”趙天明甩了甩腦袋,眼前的景象出現了短暫的重影,耳畔彷彿響起無數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聽不清內容,卻攪得人心煩意亂。
幾乎同時,周衛國也悶哼一聲,握槍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眼中銳利的光芒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渙散,彷彿瞬間被拉入了某個久遠而壓抑的回憶片段。
是那股惡意的意念在作祟,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無孔不入的毒氣,放大他們心中潛藏的疲憊、焦慮與恐懼,試圖在無聲無息中瓦解他們的鬥志和清醒。
林長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穩住。”
他右腳腳跟輕輕一磕地面。
一圈肉眼難辨的靈力漣漪以他為圓心蕩漾開來,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掃過四周窸窣作響的灌木叢。
那些正從腐葉下、樹根旁、岩石縫隙裡湧出的、色彩斑斕的毒蟲,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軟牆,前進的勢頭驟然一滯,紛紛驚恐地向後退卻,蜷縮著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但那股針對神魂的惡意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聚、尖銳,彷彿退潮後露出了底下嶙峋的礁石。
林長生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左前方那片最濃重的陰影。
陰影蠕動,如同活物般向兩邊分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中“擠”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沾滿泥垢和可疑暗色汙漬的寬大道袍,赤著一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左半邊尚且能看出是個愁苦的中年男子模樣,但右半邊臉,從眉骨到下頜,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岩石質感,表面甚至有著風化般的細微裂紋,右眼完全被一種渾濁的黃褐色覆蓋,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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