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第171章 添災 這真的是個(2)

肖無雙說道：

金像斷指的那一夜，皇城中恰好有一名男嬰降世。

男嬰在這皇城裡本該是真龍天子之相，不巧撞上了肖天帝金像異動，這名男嬰出生命相便被叫成了“瘟神”。

孩子的父親是當朝皇帝，滿心厭棄這衝了金像祥瑞的幼子，吝嗇到不肯賜下姓氏，不於牽連宗族，任由他如同無根野草，無姓無籍，苟活世間。

孩兒生母受此事牽連，被扣上誕下瘟神的罪名，從嬪妃一夜降入冷宮。

四壁寒牆，殘燭相伴，日覆一日的磋磨與旁人唾罵，漸漸磨碎了其生母的神志。

一日深夜。

她抱著懷中尚未滿月的孩童，忽然癲狂大笑，笑聲在死寂的冷宮裡迴盪不休。

她指尖撫過孩兒細嫩的面頰，瘋瘋癲癲的定下了屬於他的名：“添災。”

她仰頭放聲長笑，笑中裹著無盡悲苦，一遍遍地重複：“哈哈哈哈哈哈，添災，好名字，添災！真是再好不過的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著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錐子，將孩兒的背部向上，隨後用錐子一錐一錐的刻上了添災兩個字。

“孩子，你要記得這兩個字，你要記得你叫添災，你的母親因為你而死，你要記得你的出生對不起所有人！對不起天下人！更對不起我！我差點就過上了富貴日子，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孽種！”

孩子趴在她腿上的哭喊聲淒厲，她將手上那支錐子附滿怨氣地刺進了孩子的腹部。

隨後她將一個嚎啕大哭的孩子從床上摔落，拿起一旁的白綾，嘴裡倒著氣的說：“呃——老天吶！呵呵呵呵呵，天吶！你看看我吧！看看我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啊——呃……”

淒厲瘋癲的喘息聲裡，摻進一道緊接一道的稚嫩卻響亮的嬰孩的啼哭。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三個賤貨都讓我溺死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終於換了個男孩兒來，就出了這破事？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不公平了，這太不公平了！為什麼！為什麼！憑什麼她們能過上好日子！憑什麼我不行！”

她的喉間不斷髮出瀕死的倒氣聲，淒厲綿長，比世間所有冤魂厲鬼的哀嚎還要兇狠怨毒，塞滿整間早已涼透的破敗屋子。

絕望成人的悲鳴與新生幼子的哭聲交織，在空蕩蕩的逼仄茅屋裡迴響，撞碎了最後一絲安寧。

她狀若瘋魔，斷斷續續地低笑嘶吼，字字泣血，句句癲狂：“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是報應對不對？這是報應是不是……老天吶！蒼天吶！這是不是報應！啊？天帝啊——天帝——回答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番哭笑交織，她渾身脫力，卻仍軟趴趴地撐著身子站起。

自己孩子的哭聲不止，拽住了她渙散的目光，她垂眸望去，恨意猛增。

方才落下的錐刺並未傷及孩子要害，這條被冠上“瘟神”命格的性命，竟是這般頑強。

她眼底凝滿憎惡與自嘲，唇角扯出一抹慘淡詭譎的笑：“呵呵呵呵，你還真是命大呢……”

話音未落，她抬手丟擲手中白綾，素白綾帶穩穩掠過房梁，一端垂落掌心，順滑得像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宿命。

她望著手中白綾，癲狂笑意愈發濃烈，她在嘴裡喃喃道：“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切自有天定，一切自有天定……哈哈哈哈哈哈，落得好啊，落得好！”

就這樣，這個母親吊死在了正在嚎哭的孩子身上，吊死時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下的孩子。

一切的不甘，一切的苦楚，都在這最後一眼裡了。

滿目瘡痍，半生浮沈，終究落得母子皆困，天命皆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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