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遣思來想去,暗道:朱無為藉著故人“翁崇”的交情,時不時就到周玉臣面前賣乖,定是如此,才讓督主軟了心腸。
這矯情下作的壞胚!
督主心胸開闊,哪裡知道他是這樣個狠辣人物?不行,此事不能算了!
第二日,鄔遣便當著軒轅翠花的面,沈聲道:
“朱兄弟,我舅舅便是有錯,要殺要剮也應先問過我才是!你何故私自處刑,還將他剖腹剜心?”
朱無為一聽先是楞了,接著心頭怒火又起:“你他爹的,這事沒完了是吧?”
誰料鄔遣目光落在軒轅翠花身上,又一字一頓道:“便是不問過我,你總得稟告周督主一聲吧?私自用刑,分裂軍心,你把督主置於何地?”
朱無為這才明白過來——
這廝是專等著軒轅翠花在場的機會,故意夾槍帶棍地告狀哩!
畢竟,誰不知道軒轅翠花待周玉臣不只是忠心耿耿,更是充滿了無微不至的慈愛。為了周玉臣,他在王皇后面前傷人都做得,又豈能容許軍中有人藐視督主的威嚴?
再說來,軒轅翠花、齊芥娘都是周玉臣的腹臣,這二人說話的分量不可謂不重!
朱無為只得按捺下怒火,悶聲悶氣地解釋道:“若不是馬匹顛簸,他的箭矢再往上偏一點,我必被其射死!鄔遣,朝廷的封賞還沒下來,京中官員和皇后都看著我們。倘若我當真為其所殺,你教京師諸人如何看待周督主,又如何看待你呢?”
“何旺的箭只射中了馬鞍,不僅是我的福氣,也是你的福運!今日我不殺何旺,他日也必為何旺所殺,所以我才不得不下手!若你因此怨我,我朱無為也無話可說。”
鄔遣聞言,只轉目看向軒轅翠花。
且說,軒轅翠花在朱無為殺人那日,就捋清了箇中緣由。
在他看來,何旺欺凌百姓、還敢背刺同僚,確實論律當斬!可朱無為沒有通報主帥就私下用刑,還是如此暴虐的做法,實在也是不妥當!剖心剜肺的做法,不僅駭人聽聞,還分離了軍中手足的團結。
近來黔州軍、乞活軍在私底下,互相滋事打架,被狠狠責罰了幾回才勉強消停。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至於鄔遣……唉,軒轅翠花和齊芥娘好不容易摁下了軍中內鬥,他們帶傷幹活容易嗎?結果鄔遣現在來這麼一個回馬槍,你就說糟不糟心吧!
軒轅翠花當即解下腰間的闊刀,往桌案上重重一砸,喝道:“夠了!督主連日高熱昏沈,此時尚在病中,你們就渾然忘了軍紀!”
他虎目環視四周,見朱無為和鄔遣都垂首不言,方又緩緩道:“待督主好轉,俺自會據實稟報。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再提何旺一事!”
二人只得就此作罷,內鬥也暫時消停下來。
只不過,彼此之間到底生了芥蒂。
周玉臣知此事時,已是收到了王皇后的詔令,須得立即進城待召。
軒轅翠花問她該怎麼辦?
按他的想法,兩個人都觸犯了軍紀,實在都該受罰。
不僅要罰,還得重重地罰一回,否則以後一個個都擅自行動、恣意內鬥,那還得了?
周玉臣端著藥碗,想了想,卻道:“等陣先,不急一時。如果再在將士面前懲罰他們昔日的主將,周家軍可就真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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